台下嗡的一声炸了。
礼部尚书的帽子都快被这口气顶歪了,刚要张嘴喷出一堆“数典忘祖”的大道理,苏清漪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春考开始。”
她随手将一支狼毫笔掷入签筒,声音清脆得像冰裂:“题目只有四个字——何谓英雄。”
几百个学子面面相觑,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研墨声。
只有角落里一个衣衫浆洗得发白的寒门少年,握着笔杆的手直抖,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他不是不会写,是被这满堂的权贵子弟挤兑得心里发虚。
就在这时,穿堂风又来了。
这风不急不躁,像个巡视领地的老更夫,溜达着卷过回廊。
角落里那把刚才倒下的秃毛扫帚,忽然动了。
它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悬浮特效,而是贴着墙根,慢慢地、一寸寸地把自己给“蹭”直了。
最后“笃”的一声轻响,扫帚柄稳稳靠在墙角最不起眼的凹槽里——那是当年陈默为了不挡路,特意凿出来的定位点。
全场还在奋笔疾书,没人注意这把破扫帚的“自觉”。
只有那个寒门少年看呆了。
他死死盯着那把挺得笔直的扫帚,突然觉得嗓子眼里堵着的那口气顺了。
他提笔,墨汁饱蘸,在那张价比金玉的宣纸上,只写了一行大白话:
“英雄是那种走了以后,连一把破扫帚都知道该站在哪里,别给人添堵。”
苏清漪巡场至此,脚步猛地一顿。
她没看那些引经据典的华丽长卷,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了这就差写在草纸上的试卷。
“甲上。”
她转身,指着那把扫帚,对外务管事淡淡吩咐:“别扔了。把这扫帚请到讲堂侧壁供着,我也给它题个匾——‘器亦知礼’。”
江南烟雨,黏得像拉不断的丝。
柳如烟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过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桥。
桥头有个瞎眼老太太正哆哆嗦嗦地补渔网,手里捏着半截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