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月则在房间另一角,伏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小几上,
就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在稿纸上写着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韩笑擦枪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充满沉思意味的宁静。
陈默群不在。他去处理一些“外围事务”,
并设法打探昌隆地产破产清算的最新进展,以及周福生失踪案的任何风吹草动。
“阿明说,周三爷他们那边,难民代表和工部局的救济小组扯皮好几次了。”
韩笑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地打破沉默,
“要干净的铺盖,要过冬的厚衣服,要小孩子吃的米糊,
还要保证每天有足够的、确定无毒的清水。
工部局的人推三阻四,说预算有限,程序繁琐。
周三爷他们也不急,就一遍遍磨,发动难民一起施压。
听说,有几个洋人记者和慈善机构的人去看过,写了报道,
工部局脸上挂不住,昨天又松口拨了一批旧军毯和罐头。”
“杯水车薪。” 林一轻声说,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但至少,他们在争,在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基本条件,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绝望地等死或者任人宰割。这不一样。”
“是不一样。” 韩笑将擦亮的枪管举到光线下仔细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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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血,拼过命,知道敌人是谁,也知道了自己可以反抗。
这口气,就再难咽下去了。周三爷说,有些年轻力壮的难民,
私底下找他,问能不能跟着他干,学点拳脚,
或者做点别的,总之不想再这么毫无还手之力地活着。” 他顿了顿,
“我让阿明和石头,偶尔去指点一下,但很小心,
只教最基础的防身和警惕,不涉及别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一点点头,明白韩笑的顾虑。过早地将这些刚刚经历了巨大创伤、满腔悲愤的难民组织成武装或准武装力量,不仅极其危险,容易授人以柄,也可能将他们推向不可控的冲突,造成无谓的牺牲。
“秦德昌怎么样?” 韩笑问。
“嬷嬷给他安排在后院更僻静的一间小忏悔室住着,每天给他送饭。
脚伤好多了,能慢慢走。但精神很差,整天担惊受怕,
反复问我们会不会把他交出去,或者那些‘法师’会不会找来这里。” 林一合上手中的书,
“我跟他聊过几次,把《星报》后续的报道和外面的反应都跟他说了。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也知道了自己站出来作证,
确实让昌隆倒了,让很多人开始关注这件事。
他……好像没那么怕了,有时候还会问我,他娘在乡下安不安全。
我让陈处设法托人带了口信和一点钱去浦东,应该暂时无碍。”
“他算幸运的,捡回条命,也多少做了点补偿。”
韩笑将组装好的手枪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凳上,
“可惜,周福生和那个‘法师’还是没影子。
昌隆的破产清算,听说有唐宗年旗下律师行的影子,做得滴水不漏,
最后很可能以‘资不抵债、法人失踪’结案,留下一堆糊涂账。
工部局那边所谓的‘内部检视’,估计也就是抓一两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背锅,做做样子。”
“弃车保帅,干净利落。” 林一冷笑,
“我们扳倒了一个昌隆,但唐宗年损失了什么?一点钱?
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白手套?恐怕连皮毛都没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