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9日,晨。阴,薄雾。
晨曦未能驱散笼罩在上海上空的沉重,反而为这座孤岛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湿冷的纱衣。
对“明镜”小组而言,这是一个在极度紧迫感中开始的清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看不见的对手赛跑。
周洪生的追悼会定在明天下午,董事会随时可能召开,
而他们手中除了那封遗书和尚未打开的保险库凭证,几乎一无所有。
陈默群天不亮就离开了修道院据点。他需要返回警备司令部,
利用最后一点残存的权限和影响力,为林一进入周家检验遗体铺路,
同时设法拖延工部局那边“意外结论”的正式发布。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面临的不仅是外部阻力,更有来自内部的猜忌和掣肘。
他离去时背影挺直,但林一和韩笑都能感觉到,那背影下绷紧的、近乎断裂的弦。
周婉卿在顾鼎华公馆暂时安顿下来。顾鼎华果然是个念旧情、有担当的人物,
不仅妥善安置了周婉卿,还通过私人医生开了“受惊过度、心悸气短、需静养”的诊断,为她暂时留在公馆提供了理由。
同时,顾鼎华利用自己在法租界商界和宁波同乡会的影响力,
开始私下联络“华生轮船”几位尚在摇摆、但与周洪生有旧谊的元老股东,
试图在董事会召开前,为周婉卿争取一些支持,至少是观望的时间。
林一、韩笑、冷秋月则在修道院据点内,
开始对“华生轮船”及其关联方进行更深入的背景梳理和调查分工。
桌上摊开着从秦先生处借来的《上海工商行名录》、近期的航运类报纸剪报、
以及陈默群昨晚留下的、关于“航运联盟”核心成员公司的零星资料。
“华生轮船公司,” 林一用铅笔在纸上写下核心名称,开始勾勒关系图,
“创立于民国八年,创始人周洪生。目前拥有各类大小船只十七艘,
其中可航行长江中下游及近海的货轮九艘,
包括新下水的‘海安’号;内河小轮、驳船八艘。
主要资产:其在浦东其昌栈、董家渡、以及十六铺的三处自有或长期租赁码头、仓库;
在镇江、芜湖、汉口等沿江口岸有办事处或合作代理点。
公司股东……除了周家控股,还有几位早年投资的老股东,股份分散。”
他顿了顿,继续道:“遗书中提到的‘赵子明’,是周继业的妻弟,也就是周家的女婿。
他本人并不在‘华生’任职,而是经营一家‘联昌贸易商行’,做五金、建材和部分洋货进口生意。
但根据周小姐的说法,以及陈处之前零星的信息,
这个赵子明与唐宗年的‘汇通洋行’业务往来密切,
而且近半年频繁出入‘华生’,以‘帮忙’、‘出主意’为名,与周继业走得很近。”
“一个不在公司任职的姻亲,却能频繁影响公司继承人的决策……” 韩笑眼神微冷,
“要么是他手腕高明,要么是周继业太过懦弱,或者……两者皆有。
这个赵子明,是关键突破口。我们需要查清他的‘联昌贸易’底细,
与‘汇通洋行’的具体往来,以及他近期接触了‘华生’内部的哪些人。”
冷秋月翻看着剪报,补充道:
“公开信息显示,‘华生’近两年经营确实困难。
战争爆发后,长江航运受阻,日资公司挤压,
加上租界内运营成本高昂,账面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