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宫中察觉不对,立刻带着太医院的续命金丹赶来的。

可她的脚步,在门口生生顿住。

她看着幔帐之内,那个将脸埋在另一个女人手心的男人,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等了半生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会嫉妒得发疯。

可心中升起的,却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情爱。

这是一场针对卫氏,针对所有功高震主外戚的,不见血的猎杀。

“……公主。”

卫青听到了动静,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

刘莘走了进去,将手中的药盒递给他。

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去吧。”

她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轻声说。

“陪着她。”

卫青接过药盒,指尖冰凉刺骨。

他回到床边,夏婵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

她最后望了一眼卫青的方向,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眷恋。

然后,她的手,从他的掌心,缓缓滑落。

元朔五年,冬。

大司马大将军长平侯夫人夏婵,薨。

侯府内,一片死寂。

庭院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冷的冬雪。

穿堂风卷着雪沫,扫过卫青僵直的身体。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胸膛里发出野兽般粗重而又压抑的悲鸣。

“阿婵……”

他从未想过,他会为这个因政治而结合的妻子,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此时。

“舅父!”

一声凄厉的呼喊,撕裂了这片死寂。

刘纁满脸泪痕,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母后……母后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香囊,死死塞进卫青冰冷的手里。

卫青麻木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舅父!”刘纁哭着,用力摇晃他的手臂,“你醒醒啊!”

卫青的眼珠,终于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香囊。

然后,用一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缓缓拉开系带。

里面没有香料。

只有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条。

他展开纸条。

上面,是两个用血写成的字。

长信。

轰!

一道无形的霹雳,从天灵盖直贯脚底。

卫青脸上所有悲痛、哀伤、温情的表情,在这一刻寸寸凝固,寸寸龟裂。

最后,化为一片冰封的死寂。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双通红的眼眸里,泪水瞬间蒸发,悲伤与爱恋尽数褪去。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