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剧本里的李天狗,不是现实里的李天狗。”
山谷里的风似乎停了。只剩下焦黄那沙哑、缓慢,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吕文的耳朵里,也砸进他心里那片焦灼的荒漠。
吕文呆呆地坐着,嘴里那根烟快烧到过滤嘴了,烫了一下他的嘴唇,他才猛地惊醒,下意识地甩掉烟头。
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怎么演绝望?怎么演无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
焦黄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兜头浇下,浇灭了吕文心头那团名为“表演”的虚火。
吕文慢慢地将视线从自己的手上移开,投向不远处那个被死羊玷污的小水洼。浑浊的水面上,映着最后一缕惨淡的光。那只死羊僵硬的轮廓,在浑浊的水影里扭曲变形……
忘掉……吕文?
忘掉……在拍戏?
想想李天狗会怎么做?
吕文闭上了眼睛,回味着焦黄说的话,没错,什么坚韧、信仰、不顾一切……这些确实都是李天狗身上的品质,但这些品质不是随时都要展现出来。
李天狗是一个普通人,他有七情六欲,他会为了怕老婆生气而撒几个善意的小谎,他会为了让儿子开心,把小羊羔买回来,他也会为了不让乡亲继续砍树而选择迂回……
他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李天狗不是完人,不是伟光正,而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既然如此,李天狗就会绝望,就会无力,就会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他这个时候,就是一坨烂泥,他甚至有了回城的想法,就这样吧,让他们继续砍树吧,这么多护林员都管不了,他李天狗凭什么管?
不知道什么时候,焦黄已经回到了曹宝平身边,所有人都看着他,似乎想要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