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野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吃力,
“我帮赵怀德销毁过证据。那份环保局的检测报告原件,是我亲手放进碎纸机里的。”
“我拿着鑫源的和解协议,威胁过村民签字封口。”
“我以办案的名义帮赵怀德报复过他的竞争对手,我做过很多恶。”
亲眼看见一名检察官用冷漠的口吻宣读自己的罪行,
病房内,其余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何必这么苛刻?我们可以——”沈哲不忍,开口想要阻止,
宋听野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让自己说完,
“还有,我收受过赵怀德大量财物。名义上是索贿,我也确实用了那些钱。”
说到这,他的喉咙又开始干痒,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方远喂他喝了一点水,宋听野缓了缓,才又慢慢往下说,
“那些钱我一部分用来付医药费,一部分作为补偿那些受害者的匿名汇款。但不管动机是什么,索贿就是索贿。”
“法律条文上,没有好的索贿和坏的索贿之分。”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躺了下去,双眼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平静,
“所以,领导,我恳求组织开除我。”
“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嘶啦!
秘书震惊之下,手一哆嗦,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方远张了张嘴,想说但说不出话来,
他当了三十年纪委书记,见过无数贪官跪下痛哭流涕请求宽大处理,见过被冤枉的干部梗着脖子要清白。
但他从来没见过像宋听野这样的人,
在马上就要得到英雄称号的时候,平静地要求把自己开除。
“宋听野同志,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没必要这样对自己。”沈哲声音都在发抖,
他自己就是检察院出身,所以他很清楚,开除对一名检察官而言到底有多残忍。
宋听野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病房里的灯光照在他灰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入额那天,我师父说过,做检察官,最重要的是守住底线。”
他一边轻咳一边说话,
“但为了抓到赵怀德,我没守住。我销毁证据是真的,我威胁证人也是真的。”
“如果组织因为我‘动机好’就不追究,那以后是不是每个越线的人都可以说自己的动机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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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浑浊,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哽咽,
“不能起这个坏头,不能给法律抹黑。”
病房里陷入一片安静,
安静到似乎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的声音。
“领导,这?”秘书小声询问。
沈哲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
“照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