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商场顶层的落地窗前,雨后的阳光刺破云层,在波斯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空气里还残留着啤酒的麦芽香和西瓜的清甜,但对话的温度已骤然冷却。
王卓看着朱元璋——那张被印在每一张宝钞、每一枚银元上的脸,此刻在阳光下每一条皱纹都清晰可见。
老人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但王卓知道,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是六百年来最精于算计的政治智慧。
既然温情面纱已被撕开,王卓深吸一口气,转换了称呼:
“陛下。”
两个字,划清了界限。
朱元璋微微挑眉,像是欣赏什么有趣的事:“说。”
“最近东大有个流行词,叫‘斩杀线’。”王卓声音平稳,“您可知是什么意思?”
“斩杀线?”朱元璋重复这个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听着不像好词。”
“确实不是。”王卓身体前倾,“比如一场天灾——黄河决堤,淹了庄稼。或者一场大病——家里顶梁柱倒了,要卖田卖房请郎中。一个原本有几亩薄田、温饱尚可的家庭,瞬间破产。要么卖身为奴,要么成为流民,要么……”
他顿了顿:“饿死路旁。这条让人从人变成鬼的界线,就是斩杀线。”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直接说元末的官逼民反就好了,净整这些洋词。”
王卓被噎住。他这才想起,坐在对面的这位老人,是真正从斩杀线下爬出来的人——父母兄长饿死,自己当过和尚、要过饭,最后提着刀杀出一条血路。
什么“斩杀线”,在朱元璋看来,不过是史书上重复了千百次的寻常悲剧。
“陛下教训的是。”王卓苦笑,“对于白头鹰那样没有历史的国家,任何情况拿到中华文明来说,都不是新鲜事。”
“接着说。”
“在现代时空,可以说除了东大,每个国家几乎都有斩杀线的存在。”
王卓的目光变得锐利,“尤其突出的就是白头鹰——医疗破产、教育贷款、失业救济断裂……每年有几十万个家庭从这条线上掉下去。”
朱元璋忽然打断:“我听高炽说过,白头鹰可是人人持枪的。”
“是。”
“那资本权贵敢这么压榨百姓,”朱元璋眼中闪过不解,“不怕造反吗?要是咱大明有商贾敢让百姓家破人亡,早被砸了铺子、点了宅子了。”
王卓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们的百姓……没有造反。”
“那干什么?”
“点蜡烛、送花、集会抗议……举着牌子在街上喊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