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北角,有一片与周遭金碧辉煌格格不入的菜园子。
三亩见方,土垄整齐,菜畦里种着白菜、萝卜、韭菜、茄子,边上还搭了豆架和瓜棚。
秋日的阳光洒在菜叶上,露珠闪着晶亮的光。几只鸡在篱笆边刨食,一只黄狗趴在窝棚前打盹。
朱元璋就蹲在菜地里,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上身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头上戴顶草帽。
他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垄白菜捉虫,手指捏着菜青虫,扔进身旁的陶罐里——这些虫子晚点可以喂鸡。
朱棣和王卓站在菜园篱笆外,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自从税改方案最终敲定,朱元璋就宣布“罢朝”——不是真的罢朝,而是把所有朝政都扔给了太子和太孙,自己躲到这片菜园子里,宣称要“颐养天年”。
太监苦着脸低声禀报:“万岁爷说……有人崽卖爷田不心疼,他得给儿孙们攒点钱。不然等海外就藩的王爷们回京看他,连招待儿孙吃饭的钱都没有。”
这话里的怨气,隔着一道宫墙都能闻见。
“父皇。”朱棣隔着篱笆唤了一声。
朱元璋头也不抬,继续捉虫。
“陛下。”王卓提高了声音,“臣等有要事禀报。”
朱元璋还是不理,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肥硕的菜青虫。
王卓和朱棣对视一眼,后者无奈地摇头。两人推开篱笆门,踩着松软的土路走进菜园。黄狗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陛下,”王卓走到朱元璋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好消息。孔家已经带头支持税改政策,衍圣公孔讷在《大明日报》上公开表态,并主动清退多余田产。这是真正的——”
“民不加赋而国用足。”朱元璋忽然接话,声音闷闷的。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才转过头来。草帽下的脸被晒黑了不少,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但那双眼依然锐利如鹰。
“喊什么喊,”他没好气地说,“咱还没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