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十月初九。宜出行,会友,纳财。
王卓这一天的行程单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目:凌晨四点从应天营地出发,五点抵达东大时空转运站;六点交接三批货物——秋明油田的原油、吕宋新发现的铜矿、以及海外藩王府联合订购的三千台大型农用机械。
午饭是在转运站的食堂匆匆解决的。一碗阳春面,一个荷包蛋。王卓吃得很快,眼睛还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报表——石见银山的奴工清理方案已经拟到第四稿了,朱高炽还在和户部扯皮经费。
但此刻,他手里拎的不是文件袋。
是蟹。
阳澄湖的大闸蟹,膏满黄肥,用竹编篓子装着,扎着靛蓝布条。一共六对,十二只,每一只都在半斤往上。这是今早刚从昆山运来的,连湖水都还挂在蟹脚上。
谭局长的办公室在十七层。
王卓推门进去时,老谭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红头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竹篓上,眉毛微微扬起。
“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
“顺手的事。”王卓把蟹篓放在茶几上,解开了扎口的麻绳。蟹在篓里窸窣爬动,爪尖刮着竹篾,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东西在咱们这边,一只能卖三四百。在明朝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些感慨:“穷人家懒得费柴火蒸,直接扔灶膛里烤熟,就着稀饭就是一餐。没人当稀罕物。”
谭局长摘下老花镜,没有接话。
窗外的秋阳很好,照在办公桌上那盆君子兰上,叶片泛着油亮的光。王卓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动手沏茶——老谭的抽屉里常年放着武夷山的岩茶,肉桂,是他上回从明朝带回来的。
“专门叫我过来,”王卓把茶汤注入瓷杯,琥珀色的液体打着旋,“是有什么吩咐?”
谭局长靠进椅背,没有立刻说话。
他从办公桌下拎出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放在桌沿。袋子鼓鼓囊囊,封口处贴着印有特殊标志的封条。
“这段时间你表现不错。”老谭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减免农业税,办运动会,把孔家那帮老顽固摁下去了……上面都看着呢。”
他指了指那个帆布袋:“领导特批的。你带回去。”
王卓接过袋子,解开封条,往里瞥了一眼。
两瓶茅台——不是市面上那种,是酒体微黄、瓶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特供。两条烟——白色包装,只印着红色编号。还有一小盒茶叶,铁罐上什么都没写。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惊喜:“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感谢领导惦记。”
“少贫。”谭局长摆摆手。
王卓把烟酒茶叶小心放回袋中,抬眼:“就这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秋风吹动百叶窗,光影在墙上游移。
“还有就是,”谭局长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提醒你一句——不是什么钱都挣的。”
王卓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