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战让人拿来合同。布商们围过来,争先恐后地签字画押。周掌柜第一个签,拿起毛笔,蘸了墨,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力遒劲。胖商人第二个,手太胖,捏笔都费劲,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很认真。瘦商人第三个,签得飞快,像是怕别人抢了他的名额。马德福挤到最前面,签完还特意跟萧战握了握手,两只手捧着萧战的手,使劲摇,“萧大人,您真是商界楷模!小的以后唯您马首是瞻!”
萧战笑眯眯地看着他,“马掌柜,您这份合同,跟别人的不太一样。”马德福愣了一下,“啊?哪里不一样?”萧战翻开合同最后一页,指着进货价那一栏,“您看,您这进货价,比周掌柜的高三成。”马德福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唇哆嗦着,“萧……萧大人,这……这是为何?小的对您忠心耿耿,拍……不是,小的对您敬仰备至,怎么进价反而高了?”萧战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马掌柜,您这张嘴太值钱了。本官觉得,您多付的这三成,买的就是您的‘诚意’。本官这是帮您积德,免得您总拍马屁,伤了身子。”旁边的布商们憋不住笑,有的捂着肚子,有的趴在桌上,有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马德福欲哭无泪,但又不敢反驳,只好苦着脸签了字。他一边签一边安慰自己:进价高了三成,但布的质量好,卖价也高,还是有赚头。只是赚得少了点。他咬了咬牙,还是签了。周掌柜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马掌柜,下回少拍点马屁,多干点实事。萧国公是什么人?你拍他马屁,他能看不出来?”马德福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周掌柜教训得是。”
傍晚,布商们陆续告辞。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了纺织厂,扬起一路尘土。萧战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马车,嘴角微微翘起。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水泥地上,像一根笔直的旗杆。
二狗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合同,厚厚一沓,摞得老高。他一边翻一边咧嘴笑,“四叔,今天订了多少?”他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珠子上下翻飞,“布匹三万八千匹,纺织机六十二台。银子……”他手指头飞快地拨动,嘴里念叨着,“布匹三钱一匹,三万八千匹就是一万一千四百两。纺织机一千两一台,六十二台就是六万二千两。合计——七万三千四百两。再加上马德福多付的那三成,凑个整,差不多八万两!”他说完,自己先倒吸一口凉气。
萧战说:“才八万两?不够。明年要翻十倍。”二狗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十倍?八十万两?”萧战说,“八十万两,不算多。大夏几千万人,一人买一匹布,就是几千万两。咱们才赚了八十万两,零头都不到。你想想,光是京城就有百万人口,一人一年买一匹布,就是一百万匹。咱们才卖了三万八千匹,连市面上的零头都不到。市场还大得很。”他伸手指向远方,目光深邃。
二狗挠挠头,“四叔,您这野心也太大了。我光听听就腿软。”萧战笑了,“不是野心,是目标。目标定高一点,才能走得远。目标定低了,走两步就停。就像爬泰山,你只盯着山脚,你永远走不到山顶。你盯着山顶,一步一步往上爬,总能爬到。”二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马德福从祥瑞纺织厂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来时还灿烂。
周掌柜在门口碰见他,忍不住问:“马掌柜,您进价比我们高三成,怎么还笑得出来?”马德福拱手笑道:“周掌柜,您不懂。萧国公说了,这叫‘诚意溢价’。小的对萧国公的敬仰,那岂是银子能衡量的?”
周掌柜嘴角抽了抽,转身走了。
马德福上了马车,车帘一放下,脸就垮了。他掏出合同,盯着进货价那一栏,心疼得直咧嘴。“三钱……别人三钱,我四钱……多一钱啊……”他掰着手指头算,一匹布多一钱,一万匹就是。。。。。
他正心疼着,忽然看见合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马掌柜,本官念你一片诚心,特送你一台小型蒸汽机样品,价值五十两。下回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