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的卷子上,乘法的几道题全空。但他在空白处画了一碗面,旁边写了一个“饿”字。那个“饿”字写得还挺工整,比他的数字好看多了。他的加减法倒是都做了,正确率七成,错的三成全是退位减法——跟周文斌一个毛病,但他比周文斌诚实,不会的他就空着,不瞎蒙。
“钱多多,不会的就不写,至少诚实。但他画的那碗面是什么意思?考试的时候在想吃的?”萧战看着那个“饿”字,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这是考试还是点菜?”
二狗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可能是用画画来缓解考试焦虑。三娃说过,这叫‘转移注意力’。有人紧张的时候掐自己大腿,有人紧张的时候念阿弥陀佛,他紧张的时候画吃的。也算是一种本事。至少没把卷子吃了。”
赵天赐的卷子最正常。全对,字迹工整,过程清晰。他在草稿纸上把每道乘法的加法过程都写了一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一本教科书。
二狗竖起大拇指:“这孩子脑子好使。就是以前没用对地方。”
萧战没有评价,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对赵天赐的肯定,虽然他没有说出口。
全部批完,统计分数。
二狗把分数念出来,一边念一边摇头,像在念一份伤亡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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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齐,九十三分。错了一道,是审题漏了一个条件——他把‘半斤’看成了‘一斤’,多算了一倍。他说‘我需要重新审视我的阅读速度’,然后自己罚自己抄了十遍题目。”
“赵天赐,一百分。全对。过程完整,思路清晰,没有任何问题。”
“周文斌,七十二分。退位减法错了三道,乘法错了一道。他说‘我检查了的’,但他的检查只看了答案没看过程。自己骗自己。”
“朱耀祖,六十分。刚好及格。但及格是因为选择题蒙对了两道。他蒙选择题的技术比他的算数技术好一百倍。建议他以后考试全靠蒙,可能比认真做得分高。”
朱耀祖的脸红了。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因为二狗说的是事实。他确实蒙了两道,而且蒙对了。他甚至不知道那两道题是怎么蒙对的,可能是运气,可能是大将军在天之灵保佑他。
“孙玉成,四十五分。不及格。他把自己写的‘26’看成了‘27’,批卷的时候说‘这个答案是对的’,我问他‘26和27哪个大’,他说‘27’,我又问‘那你写的是26还是27’,他看了半天说‘好像是26’。自己写的字不认识,跟朱耀祖一个毛病。”
“钱多多,五十八分。差两分及格。但他画的那碗面画得不错,三娃说可以送去科学院美术组培养一下。”
钱多多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他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但他的手在下面偷偷地画了第二碗面——这次画的是红烧肉盖浇面,旁边写了一个更大的“饿”字。
萧战把所有人的卷子叠在一起,放在讲台边上。他靠在讲台上,双臂抱胸,目光从二十张脸上扫过,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上去的时候力道很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你们的数学基础。加减法不会,退位减法不会,乘法不会,应用题看不懂,自己写的字自己不认识。你们家里花了几百两银子请的先生,教出来的就是这?先生们要是知道自己的教学成果是这样的,棺材板怕是压不住了——得用铁钉钉死,还得在上面压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