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庆阳伯孙茂山正在检查孙玉成的右手。那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粉红色的,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嫩,像一条还没完全愈合的河,又像一道被画上去的地图。
“疼吗?”孙茂山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把那层嫩肉吹疼了。
孙玉成摇头。“不疼了。三娃说,再深一寸就割到手筋了,这辈子别想爬墙。还好没割到。三娃给我缝了四针,用的羊肠线,不用拆,自己会吸收。他说这是科学院最新技术,比以前的丝线好,不会留疤——但留了也没事,疤是男人的勋章。”
孙茂山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粗糙的指腹碰在嫩肉上,孙玉成没躲。以前他最烦别人碰他,现在他学会了接受关心。
“你以后,还爬吗?”
“爬。但不是爬城墙了。萧国公在训练营里建了一面攀岩墙,带安全绳的,底下有软垫,旁边有保护的人。他说,下次开运动会,要设攀岩项目。我要是拿冠军,他给我发奖牌,纯铜的,镀金。他还说,等我练好了,可以推荐我去天兵营当攀岩教官,教士兵爬墙。爬城墙不是错,爬错墙才是。”
孙茂山看着儿子那张晒黑的脸,看着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每次闯祸都不敢看他,低着头,眼睛往地上瞟,像是要把地面看出一个洞。现在,孙玉成的眼睛看着他,不闪不避,像是终于学会了面对。
“那你好好练。爹到时候去看你比赛。给你带好吃的。”
孙玉成点头。“嗯。爹,萧国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大哥的路是读书,二哥的路是武艺,我的路是爬墙。路不一样,但只要走到头,都是好路。”
孙茂山的眼眶红了,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文远找到周文斌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跟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少年说话。那少年的脸圆圆的,肚子圆圆的,整个人圆圆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正在用袖子擦眼泪,擦得袖子都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