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马铁柱将军已经快把炭笔咬断了。
他面前的表格涂得一片漆黑,擦改的痕迹像战场上的伤疤。他的竖式数位永远对不齐——个位对到了十位,十位对到了百位,百位直接失踪了。他算了一遍实存是两千三百石,第二遍变成一千七百石,第三遍直接蹦到了九百石。
“这数字怎么回事?越算越少?难道粮食长腿跑了?”马铁柱挠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挠得头皮都红了。
旁边的张承宗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过来指点:“马将军,您先把数字对齐。个位跟个位对齐,十位跟十位对齐。您看,您这个‘2385’的‘5’是对齐了个位,但‘8’跑到十位去了。”
马铁柱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哦——就是说,个位要站个位,十位要站十位,不能串门?”
张承宗忍住笑:“对。不能串门。”
马铁柱重新写了一遍,这次他用尺子比着写——真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尺子,据说是他儿子上学用的。他把尺子横在纸上,一格一格地写,数字像列队的士兵,排得整整齐齐。
“这回对了吧?”他抬头问张承宗,眼里满是期待。
张承宗看了一眼:“对了一半。个位对齐了,但您把‘支出’栏的数字加到‘实存’里去了。应该是旧存加新收减支出。”
马铁柱“啊”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啪的一声,响亮得很。“我就说嘛,怎么越算越多!原来加反了!”
周围的武将们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人把“2385”写成了“二千三百八十五”,然后又用汉字数字算了一遍,算完发现跟阿拉伯数字对不上,急得直跺脚。有人把借位的小墨点点错了位置,点到了十位的头上,结果十位借了两次,越借越乱。
一位驻守西北的老将放下笔,长叹一声:“我上阵杀敌不怕,提笔算数犯迷糊。这借十凑十,比对阵敌军还难!敌军至少看得见,这数字看不见摸不着,还跟我捉迷藏。”
翰林院的周学士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表格,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下。他饱读诗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但算术对他来说,一直是“末技”,不屑一顾。
可今天,这“末技”让他头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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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了一遍,旧存加新收减支出,得出一千八百石。他不信,又算了一遍,变成两千石。再算一遍,一千九百石。三个数,没有一个一样的。
“怪哉怪哉!”周学士捋着长髯,表情严肃得像在考据一篇古文,“此乃数字之变数,非我算错,乃数之无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