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祭酒最安静。他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像在雕花。他的竖式数位对得整整齐齐,借位的小墨点标得清清楚楚,算一道题要花别人三倍的时间,但算出来的答案都是对的。他写完一道,检查一道,确认无误,才往下写。
马铁柱最认真。他把萧战讲的那些口诀抄在纸上,贴在墙上——教室的墙上本来贴的是“改造营守则”,现在被他贴了好几张口诀,一边念一边算。
“个位不够减,十位来借一;借一当十用,剩下继续减;借位点个点,提醒自己别忘记……”
他的声音洪亮得教室外面都能听见。路过的老吴探头看了一眼,以为里面在做法事,仔细一听是乘法口诀,摇摇头走了。
张承宗路过教室,看到里面灯火通明,探头进来,笑道:“马将军,您这口诀喊得比军令还响。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以为您在里面训兵。”
马铁柱头也不抬:“军令喊给别人听,口诀喊给自己听。自己听不见,怎么记得住?我嗓门大,习惯了。”
张承宗竖起大拇指,走了。
五天后,补考日。
十四位补考学员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教室。庆阳伯带了三支炭笔,怕一支断了没得用。周学士戴上了老花镜,镜腿上绑着绳子,挂在脖子上,怕掉。赵祭酒带了一把尺子,专门用来画横线。马铁柱带了一壶茶,说“怕口渴影响发挥”。
萧战走进教室,看到这阵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诸位,五天不见,准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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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阳伯站起来,挺了挺胸:“准备好了!这次一定及格!”
周学士也站起来,扶了扶老花镜:“老夫这次戴了眼镜,不会再抄反了。”
赵祭酒举了举手中的尺子:“我用尺子画线,保证整齐。”
马铁柱拍了拍桌上的茶壶:“我带了茶,提神醒脑。”
萧战点点头。“好。那就开始。补考卷子和上次难度一样,题型一样。一个时辰。及格线还是六十。开始。”
十四个人低头答题。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像秋虫在草丛里鸣叫。
庆阳伯这次学聪明了,他从最简单的题开始做,先做阿拉伯数字书写,再做竖式加减法,再做竖式乘法,最后做进销存表和案例分析。每做一道,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才往下做。
周学士戴上老花镜,加号和减号看得清清楚楚,再也没有抄反。他算到竖式乘法的时候,手有点抖,但数字都对齐了,进位也标了,算出来的结果他验算了一遍,确认没错。
赵祭酒用尺子比着画横线,竖式的每一行都整整齐齐,数字像列队的士兵,个位站个位,十位站十位,谁也不串门。
马铁柱最投入。他一边算一边小声念口诀,念得飞快,像在念经。他的手指在纸上点来点去,借位的小墨点点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小蚂蚁。算到进销存表的时候,他特意在损耗栏填了“五十石”,还在备注栏写了“按千分之五正常损耗计算”。
一个时辰后,萧战敲了敲桌子。“停笔。”
老吴收卷子。收到马铁柱的卷子时,老吴特意多看了一眼——损耗栏填了,备注写了,竖式对齐了。老吴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但心里想:这老将军,五天没白练。
萧战当场阅卷。这次他批得很快,因为只有十四份卷子。三娃、四丫、老吴也一起批,不到半个时辰就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