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早晨,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像谁把一匹半透明的纱巾铺在了水面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线穿过雾霭,变得软绵绵的,没有棱角,把整片海都染成了一碗温吞的淡金色。威远号的铁甲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像穿了一层珍珠铠甲。
二狗靠在船舷上,背靠着冰凉的铁板,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快从嘴角淌出来了。他昨晚值了半夜的班,困得眼皮打架,梦里正在吃钱多多做的红烧肉,那肉炖得烂乎乎的,油光锃亮,筷子一夹就化了,可香了。他正要张嘴咬第三块——
报——!前方发现荒岛!岛上有炊烟!疑似有人居住!
了望手孙大个的声音从主桅顶上炸下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二狗一个激灵跳起来,脑袋地撞在了船舷的铁栏杆上,疼得他一嗓子,抱着脑袋蹲了下去,刚才梦里的红烧肉碎成了泡沫。
炊烟?!有人?!他揉着脑门上迅速鼓起来的包,仰头冲桅杆顶上喊,孙大个!你没看错吧?!这鬼地方能有活人?!
孙大个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海风的呜呜声:二狗哥!错不了!就是烟!细细的一缕,灰白色的!谁家做饭烧柴火就是那种烟!
二狗立刻忘了脑门上的疼,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跟捡了钱似的。有人!野人!末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野人!四叔!四叔!您快出来看!有野人!
萧战从舱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不紧不慢的,海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翻飞。野人?东海哪来的野人?你要想看野人,你得去非洲。非洲的野人浑身涂着白泥巴,拿骨头当武器,围着火堆跳舞,嗷嗷叫。东瀛附近只有一种——浪人。
二狗愣了:浪人?跟铁蛋那种浪人一样?铁蛋也说自己浪,天天浪来浪去的。
铁蛋正好从旁边经过,脸一黑:末将那是浪迹天涯,不是流浪。末将是正经军人,有编制,吃官饷的。
二狗:反正都是浪,差不多。那四叔,浪人长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