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李承鄞果然来了。他进门时脸色不大好,大约是已经听说了清宁宫的事。赵瑟瑟迎上去行礼,李承鄞一把扶住她,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赵瑟瑟穿着长裙,什么也看不出来。
“皇后罚你了?”李承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怒意。
赵瑟瑟摇头:“娘娘只是让妾身过去说了几句话。殿下多虑了。”
李承鄞盯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站立的姿态上。赵瑟瑟的站姿和往常没有区别,脊背挺直,膝盖没有打颤。李承鄞慢慢地松开了扶着她胳膊的手。
“瑟瑟,”他压低了声音,“你不用替皇后瞒着。我知道她的性子。”
“妾身没有瞒殿下。”赵瑟瑟走到案边给他倒茶,动作和往常一样稳,“娘娘确实只是教诲了几句。妾身听着就是了。”
李承鄞接过茶盏,没有喝。他看着赵瑟瑟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绣了一半的帕子继续绣,针线走得又稳又快。殿内很安静,只有针尖穿过布料的细响。李承鄞坐了一会儿,忽然把茶盏放下,站起来走到赵瑟瑟身边,从她手里拿走了帕子。
“别绣了。”他说。声音比方才软了些,像是动了真情,“瑟瑟,你受了委屈。”
赵瑟瑟抬起眼看着他。李承鄞的眼底有一种她前世读了一辈子都没读懂的东西。现在她读懂了:那是愧疚。李承鄞知道皇后为什么罚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纵容皇后罚她。他的愧疚是真的,可他的算计也是真的。这两样东西在李承鄞心里并行不悖,互相不耽误。
“殿下,”赵瑟瑟把手从李承鄞掌中抽出来,“妾身没有受委屈。妾身是良娣,娘娘是母后,母后教诲儿媳天经地义。殿下若因此去清宁宫理论,才是让妾身为难。”
李承鄞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从前不这样。”
“从前是妾身不懂事。”赵瑟瑟重新拿起帕子,低头继续绣,“殿下今日留下来用膳吗?妾身让小厨房做殿下爱吃的炙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