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藏书楼外,一座飞檐斗拱的三层木楼矗立眼前,古朴庄重。楼前仅有两名普通侍卫值守,楼内隐约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烦请通禀,妾身瑶姬,闲来无事,想借阅几册琴谱,不知可否?”瑶姬盈盈一礼,声音清越婉转。
侍卫面露难色:“瑶姬姑娘,藏书楼乃王府重地,非王爷手谕或长史司令牌不得入内……”
话音未落,藏书楼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靛青布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卷书册。他目光扫过瑶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露出温和笑意:“原来是瑶姬姑娘。在下王府典簿,沈文舟。王爷早有吩咐,姑娘初来,可在内苑行走散心。姑娘既雅好音律,楼中确有前朝《清商乐谱》与《霓裳羽衣曲》残本数卷,姑娘若有意,可随在下入内一观。”
瑶姬眼中恰到好处地掠过惊喜:“多谢沈典簿!王爷仁厚,妾身感激不尽。”她随沈文舟步入藏书楼,惊鹊、寒蝉却被拦在门外。
楼内光线微暗,高大的紫檀书架林立,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樟脑的气息。瑶姬跟在沈文舟身后,目光飞快扫过书架上的分类签牌——“岭南风物”、“工矿纪要”、“农桑水利”、“军械图谱”……当她的目光掠过最深处那排标注着“舆图秘档”的书架时,心跳难以抑制地漏了一拍。
沈文舟似乎毫无所觉,径直走向一处靠窗的书案,从架上取出两卷古旧书册:“姑娘请看,这便是《清商乐谱》与《霓裳羽衣曲》残卷了。此乃孤本,还请姑娘在此阅览,莫要携出。”
“典簿放心,妾身省得。”瑶姬接过书卷,柔声应道,便在书案前坐下,姿态优雅地翻阅起来。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在泛黄的乐谱上,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无息地丈量着整个藏书楼的格局,尤其是那排“舆图秘档”书架的位置、守卫的分布,以及……沈文舟看似随意放置在案头的一串黄铜钥匙的形状。她葱白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指腹的触感敏锐地捕捉着书页的厚度、墨迹的深浅,脑中飞速记下书架排列的规律与可能的机关枢纽所在。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瑶姬偶尔抬头请教几个乐理问题,沈文舟皆耐心解答,言谈风雅,滴水不漏。直到日影西斜,瑶姬才意犹未尽地归还书卷,谢过沈文舟,带着侍女翩然离去。
就在瑶姬主仆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时,藏书楼二层的阴影中,李三的身影缓缓浮现,如同融入墙壁的墨迹。他对着楼下微微颔首。沈文舟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变得沉静而锐利,他走到那排“舆图秘档”的书架前,手指在几个看似普通的书脊上快速按动了几下,书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缓缓移开半尺,露出后面墙壁上嵌着的一个小巧铜匣。匣内空空如也。
“鱼儿……已经闻着饵香了。”沈文舟的声音低不可闻。
五日后,黄昏。广州城南门外,尘土飞扬。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终于抵达,数十辆大车满载着捆扎严实的货物,车辕上插着“江南苏记”的三角旗。管事苏明远,一个身材微胖、满脸风尘仆仆却难掩精明的中年男人,正指挥着伙计和雇来的脚夫卸车,将货物搬运进早已租赁好的城南大货栈。
“都仔细着点!这可都是上好的苏缎蜀锦!碰坏了半点,卖了你们也赔不起!”苏明远扯着嗓子吆喝,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护卫头领张魁,一个面容冷硬、双手骨节粗大的汉子,抱着刀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眼神如同鹰隼。
“苏管事一路辛苦!”一个穿着王府低级属官服饰的圆脸男子笑着迎了上来,正是王府市舶司的一名小吏,“按王爷新颁的《市舶通商令》,凡入岭南大宗商货,需登记在册,并按值抽取市税。贵号这批苏绣,货值几何?还请苏管事出具货单,以便查验。”
苏明远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连忙拱手:“应该的,应该的!这是货单,大人请看。”他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又压低声音道:“不瞒大人,路上不太平,在韶州地界遇了股不开眼的山匪,折损了些货物,所幸护卫得力,保住了大半。这点小意思,请大人和诸位兄弟喝茶。”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隐秘地塞了过去。
小吏掂了掂钱袋,笑容更盛:“苏管事客气!王爷法令森严,但咱们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按规矩,抽检三车即可。”他随意点了几辆外围的货车。
查验进行得很快。车上的确都是上等的绫罗绸缎,光彩夺目。小吏草草看了几匹,便挥手放行。苏明远和张魁同时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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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最后一辆被抽检的大车卸货时,一个脚夫“不小心”被沉重的货包绊倒,整个人扑倒在车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车辕侧面一块看似完好的木板竟被撞裂,露出了里面夹层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