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无人注意时,那低垂的眼帘下偶尔会闪过一抹寒光。
在过完六岁生辰后,林昭的个子似乎也长高了一些,原本宽大的衣袍,现在穿着已有些合身。
那双握笔的手,指节处磨出的薄茧已经变成了硬块,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这日,恰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按照青山镇的惯例,在镇上的文人雅士会举办一场诗会,互相品评佳作。
黄家作为镇上的望族,今年诗会轮到黄家主办。
午后,黄景明派人将林昭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昭儿,今晚府中有个诗会,你景山先生的身子骨近来不大爽利,便由我带你过去见见世面。”
黄景明坐在太师椅上,脸上挂着慈和的笑意,语气也如寻常长辈般温和。
林昭躬身行礼。
他的鉴微清晰地感知到,这位舅公平静的外表下,是一股混杂着期许、算计和自得的复杂情绪。
这不是简单的见世面,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亮相。
“天佑那孩子,也一并去。”黄景明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补充道。
“关了一个月,心性也该磨平了。总要给年轻人个机会。”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帘被下人打起,黄天佑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衫,对着黄景明深深一揖,动作标准,无可挑剔。
“天佑见过族长。”
然后,他转向林昭,微微躬身,同时脸上展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昭弟。”
若是寻常孩童,或许会被他这副改过自新的模样骗过去。
可是在林昭的感知中,黄天佑那谦卑的皮囊之下,是一片汹涌翻滚的黑色海洋。
这哪里是磨平了心性,分明是把一把钝刀,磨成了淬毒的利刃。
黄景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黄天佑的表现十分认可。
一场没有硝烟的戏,三个心思各异的角儿就此登台。
入夜,黄府的后花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镇上的名流雅士,秀才童生济济一堂。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吟诗作对,一派风雅景象。
林昭被安排在黄景明的下首,小小的身子坐在一张大椅子上,脚尖甚至都够不着地。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审视,或玩味,不断地落在他身上。
“那位就是族长的外甥孙?听说有神童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