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像瘟疫般在北齐大营中蔓延。士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身上单薄的皮袄在这样恐怖的暴风雪面前,薄得像一层纸!彻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连握紧兵器都变得困难。篝火刚刚点燃,就被狂风卷起的雪浪瞬间扑灭。搭建得不够牢固的帐篷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篷布被撕裂,支架扭曲折断,如同被巨手揉捏的纸船。
非战斗减员,开始了。
一个蜷缩在背风处试图搓手取暖的年轻士兵,身体突然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还带着惊恐和茫然,身体却在极速失温中变得冰冷僵硬。
一匹战马在惊恐中挣脱了缰绳,发狂地嘶鸣着冲入风雪,瞬间被白色的混沌吞没,只留下几声短促的悲鸣。
绝望,如同这暴风雪一样,冰冷、沉重、铺天盖地地压在每个北齐士兵的心头。
荒北城头。
厚重的城门早已紧闭。守城的大雪龙骑士兵们,早已换上了内衬厚实皮毛的加绒皮袄,戴着只露出眼睛的护耳皮帽,手上是厚实的皮手套。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砖石垒砌、上方覆盖厚实木板的避风哨所,里面燃烧着熊熊炭火,架着大锅,翻滚着热气腾腾、辛辣刺鼻的姜汤。士兵们轮班值守,一旦被风雪打得厉害,立刻有人替换,躲进避风所喝上几口滚烫的姜汤,寒气瞬间被驱散大半。
叶宇站在黑石隘最高的烽燧了望台上,玄色大氅在狂暴的风雪中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黑色战旗。雪花疯狂扑打在他脸上,却无法撼动他分毫,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翻腾的白色幕布,仿佛能清晰看到北齐大营中那炼狱般的混乱景象。
“主上,风力已达八级,雪深半尺,气温骤降二十度,仍在持续下降。北齐大营混乱指数,九成。”徐骁的声音透过特制的传音铜管,在呼啸的风雪中依旧清晰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天时在我。”叶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天地的威严,清晰地传入身旁袁天罡和徐骁的耳中,“耶律洪基以为找到了朕的破绽,殊不知,这天地之威,才是朕为他准备的葬身之地。”他缓缓抬手,指向那片被暴风雪彻底吞噬的北齐大营方向,“告诉陈芝豹,雪够深了,风够狂了……他的‘雪鬼’,该出来索命了!”
荒北城西,鬼哭峡。
这里是荒北山脉延伸出的一片复杂丘陵地带,沟壑纵横,怪石嶙峋,此刻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与天地间狂暴的风雪融为一体。
一支约莫五千人的轻骑兵,如同从雪地中生长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掀开了身上覆盖的白色伪装。他们正是大雪龙骑中最精锐的轻装部队——“雪鬼营”。人人身披特制的白色雪地伪装斗篷,内衬皮毛,连胯下的战马,马蹄都包裹着厚实的毛毡和特制的防滑蹄套,马身也披着白色麻布,只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
陈芝豹立于阵前,同样一身雪白,连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眼神却锐利如刀。“主上有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目标,北齐粮道!斥候回报,耶律洪基为求稳妥,将粮草分储于后方二十里外的三个临时营地,由三支万人队轮番驻守!我们的任务,不是强攻,是烧!是断!”
他猛地拔出腰间狭长的雪纹战刀,刀锋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直指暴风雪肆虐的南方:“雪鬼营!随我——踏雪无痕!”
“踏雪无痕!”五千低沉而整齐的回应,瞬间被狂风卷走。
下一刻,这支白色洪流动了!他们没有冲锋,而是以一种近乎飘行的姿态,顺着狂暴的西北风,斜插向茫茫雪原深处!马蹄包裹着毛毡,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的声音被风声彻底掩盖。白色的伪装让他们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中,如同真正的鬼魅!
北齐大营,中军帅帐。
帅帐内燃着数个巨大的炭盆,但刺骨的寒意依旧顽强地渗透进来。耶律洪基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枯槁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一片铁青。帅帐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吱嘎作响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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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帅帐,身上挂满冰凌,嘴唇乌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大帅!鬼……有鬼!粮……粮草营……”
“慌什么!说清楚!”拓跋野厉声喝道,心头却猛地一沉。
“西……西营!西营遇袭!全是白影!看不清人!风太大,箭射不出去!火把点不着!他们……他们像鬼一样在雪里飘!我们的人根本追不上!火!好大的火!粮草……全烧起来了!”斥候语无伦次,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什么?!”耶律洪基猛地站起,熊皮大氅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帐外的暴风雪更让他心胆俱寒!“多少人?谁干的?!”
“不……不知道!全是白的!风雪太大,根本看不清!火刚烧起来,风一刮……整个营地都……都完了!”斥候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