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太爷爷一块儿栽进地底,下坠时风里带着股陈年纸灰味,还有点像王寡妇家晾的腊肉。他眼角一瞟,看见太爷爷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绳,编法古怪,发丝质地——他认得,那是王寡妇用来扎豆腐包的头绳。
他想问,可没机会。
“咚!”
两人砸在一片松软的土上,没死,也没疼,就是鼻子塞了。抬头一看,头顶的“天”是层蠕动的黑土,偶尔漏下几缕月光,像谁在上面踩了脚。
四周,百座新坟。
没碑,没名,连个烧纸的灰堆都没有。可每一座坟头,都坐着个胖娃娃。
藕节身子,圆脸,红肚兜,手里抱着个算盘,小指头拨得噼啪响,跟催命似的。
陈三槐刚想说“这谁家孩子野坟上玩过家家”,下一秒就闭了嘴。
因为他看见,那些算盘珠子动的节奏,跟他赊阴铺账本上的阴债增减一模一样。某座坟的娃娃算盘“啪”地一停,他怀里那本破账本突然烫了一下。
“操。”他低声,“你们还联网?”
话音刚落,所有娃娃齐刷刷转头。
一百双眼睛,全盯着他。
然后,齐声开口,童音奶凶:
“藕断丝连,债不入土。”
说完,算盘往地上一砸,三下。
“咚!咚!咚!”
每一声,坟口就裂开一道缝。再睁眼,棺材全空了。不是被盗,是根本没尸。棺底刻着字,歪歪扭扭:
“三十二代守墓人终局。”
陈三槐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右手中指断口有点痒。
不是疼,是痒,像有根丝从伤口往外抽。
他还没来得及挠,地面突然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