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道袍上的补丁。
北斗七星,七块破布,每一块都是师父留下的槐木符碎片。他扯下“天枢”位那块,沾着纸灰的,往最近一具遗骸眉心一贴。
补丁和铜钱轻轻一震,像是老友重逢。
遗骸开口了,声音从骨头缝里挤出来:“我们不是死,是被算死的……你若停手,债就断了。”
“断了?”陈三槐冷笑,“那谁来还?”
“没人还。”遗骸说,“债就变成野鬼,漫山遍野地讨。”
他愣住。
原来不是不能停,是不敢停。陈家不是在还债,是在当人肉防火墙,把阴债关在万人坑里,不让它冲上阳间。
他抬头,坑顶不知何时浮起一道光幕。
金色元宝从天而降,每一枚落地,就化成一个纸扎小人,全是他模样,穿着破道袍,露脚趾的千层底,鬓角沾纸灰。百个、千个,齐声念:“债务归属:陈守拙 → 陈三槐。”
声音叠在一起,像银行自动催收系统开了外放。
他的意识开始飘。身体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像老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
“孔门生……”他喃喃,“你他妈真会做生意。”
这哪是逆转阴债?这是批量生产替死鬼。
他摸向青铜秤。秤盘还在,但指针已经卡死。他把桃符插进去,又抽出断指——上一章被烧焦的那根,还没长好,血是黑的。
他用血在秤面写。
不是符,不是咒。
是五个字:“我认债,但不认命。”
血字一成,秤针疯转,元宝雨骤停。
天幕裂开,浮出一行刻文,像是从青铜棺里拓出来的:
“欠债百两,万人坑;还债一人,万魂轻。”
陈三槐笑了。笑出声,笑出泪。
右眼的泪,是被祖宗骂的。左眼的血,是被真相刺的。现在两股液体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秤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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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突然,那行刻文最后一个“轻”字,被一道藕粉色闪电劈中,碎成灰。
天幕暗了一瞬。
坑底的白骨集体震动,眉心铜钱嗡鸣,像是被什么远程唤醒。
杨石头猛地回头:“你干了什么?”
“没干。”陈三槐抬手,抹了把脸,“就是写了个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