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围坐在篝火旁,铺着油布的条凳上,甚至直接坐在扎好的草料捆上。
粗瓷大碗里盛满了油亮的红烧肉、颤巍巍的卤下水、红白相间的酸菜炒猪血、烤得焦香流油的五花肉……
中间是一大桶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豆浆。
“来!以汤代酒!干了!”
岩桑率先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里面还漂浮着一大块带肉的脊骨。
“干!”
“新年安康!”
“一路平安!”
粗犷的祝福声此起彼伏,大碗相碰,滚烫的汤汁和豆浆溅出,没人介意,只有一片暖意融融。
没有了烈酒助兴的喧嚣,篝火映照下的气氛却更加深沉而真挚。
马帮汉子们豪迈的劝酒歌自然唱不起来了,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哼起了一首低沉悠扬的小调。
一个接一个,马帮汉子们都跟着哼唱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在寂静的后院回荡,飘向深邃的夜空。
秦阳捧着一碗香甜滚烫的豆浆,小口啜饮着。
那熟悉的豆香和甜味滑入喉咙,温暖了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咬了一口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外皮焦脆,内里柔嫩多汁,佤族香料独特风味在口中爆开。
他慢慢咀嚼着,目光投向跳跃的篝火,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没有酒,思绪反而更加清晰。
安儿在做什么?她做的年夜饭会有什么?玥儿呢?林郎中会不会破例让她早点回家?
她们此刻,是不是也正围坐在小小的炭盆边,思念着远方的自己?
秦阳的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落在了石城那个点着昏黄油灯、弥漫着药香和饭香的小院里。
他仿佛能看到妻子温柔的侧脸,女儿专注读书的神情。
手中的豆浆碗,暖得有些烫手。
客栈掌柜坐在一旁,他听不懂马帮汉子们歌词的含义,但那苍凉悠远的曲调却深深触动了他。
他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此刻听着这异乡的思乡曲,看着眼前这群回不了家的汉子,再想到自己守着这方寸之地,年复一年迎来送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清了清嗓子,猛地站起身,对着漫天的风雪和跳跃的篝火,扯开喉咙,一首高亢嘹亮、带着黄土高原风沙气息的信天游冲口而出:
“哎——!三十里的明沙(沙丘)二十里的水,五十里的路途我来眊(看)妹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