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悠悠飘落的，是十几粒细小的、近乎透明的、形状完美的六棱冰晶！

这些冰晶只有芝麻粒大小，却晶莹剔透到了极致，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小片凝固的星光。更神奇的是，它们散发着一股极其清冽、纯净、带着淡淡雪后松针气息的冷香！这香气与废墟上残留的油腻、焦糊、血腥味格格不入，如同一股冰泉瞬间注入滚油，带来一种奇异的洁净与提神感！

“嘶…” 离得近的几个“税务协管员”狗头人，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呆滞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本能的、对纯净之物的渴望！

牛犇犇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几粒缓缓飘落、散发着清冷香气的“冰晶头屑”，下意识地伸出胖手去接。

一粒冰晶落在油腻的掌心。

没有融化。

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纯净感。那清冽的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孔，竟让他刚才被李逍遥气得上涌的血压都似乎平复了一丝丝！

“这…这玩意儿…是老子头上掉下来的？”牛犇犇捏着那粒冰晶，凑到绿豆眼前，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闻着…比广寒宫的月桂精油还带劲？！” 一个大胆的、充满了奸商本能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绿豆眼贼亮贼亮地扫过废墟上那些依旧被异香勾起食欲、又被李逍遥强制冷却弄得不上不下、表情扭曲的仙神们，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上——

西王母还趴在那里。

她肩胛骨碎裂，嘴角残留着龙肝的油脂和血污，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啃得只剩下签子尖儿的混沌合金签。但她的状态很奇怪。李逍遥的强制冷却似乎也影响了她，那被极致美味和情伤孽火双重冲击而彻底崩坏的理智，在极寒的刺激下，如同破碎镜子的某一小块碎片，竟然短暂地、极其不稳定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浑浊赤红的眼睛里，疯狂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疲惫、绝望和…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她怔怔地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签子，又茫然地抬头，目光扫过冻成冰疙瘩的烧烤炉，扫过悬浮空中如同冰山的李逍遥，最后，无意识地扫过了牛犇犇和他掌心那粒散发着清冽冷香的奇异冰晶。

就在这时！

轰！！！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整个废墟都在共鸣的轰鸣，伴随着刺目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在废墟另一侧炸开！金光所至，污秽退散，连李逍遥降下的凛冽寒意都被逼退了少许！

金光中心，一个庞大到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的身影缓缓站起！

正是如来！

只是此刻的如来，早已不复大雷音寺的宝相庄严。他那身象征无上果位的金色袈裟，被油污、尘灰和干涸的暗金色血迹（他自己的）染得斑驳不堪，多处撕裂，露出内里同样污损的僧衣。他那颗标志性的、曾象征无量智慧与圆满的硕大头颅…此刻更是惨不忍睹！

曾经光可鉴人、能映照三千世界的头顶，如今坑坑洼洼，布满了被暴力薅走金莲后留下的、如同癞痢般的暗红色疤痕和焦黑印记！曾经象征着佛门至宝的“肉髻”（虽然早已被薅秃），如今只剩下几个丑陋的、光秃秃的鼓包，在金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如来缓缓抬起他那巨大的手掌，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和沉重。他那双曾经蕴含无尽慈悲与智慧、如今却布满血丝、充满了压抑怒火与屈辱的金色佛眸，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自己那粗糙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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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用那只曾拈花微笑、曾镇压齐天大圣、曾点化无数生灵的手掌，摸向了自己那颗伤痕累累、冰冷而陌生的光头！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温润如玉、宝光流转，而是粗糙、冰凉、带着疤痕的凹凸不平！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冰凉和空虚感，如同亿万根毒刺，瞬间扎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佛心！

“秃…秃了…”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呢喃，从如来巨大的胸腔中挤出。那声音里蕴含的屈辱、愤怒、以及对自身存在根基被彻底颠覆的茫然，让整个废墟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爆响！残余的佛光在他周身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混合着万佛之祖最后的尊严，眼看就要彻底失控爆发！目标，直指罪魁祸首——那个悬浮空中、如同冰冷机器的李逍遥！

废墟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仙神噤若寒蝉，连疯狂啃食的西王母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看向那金光中愤怒的巨影。牛犇犇也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绿豆眼滴溜溜乱转，盘算着要不要先躲到柱子后面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如来佛怒即将化作灭世一击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