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拂尘、道揖与小米粥

李默挽起睡衣袖子,动作熟练得不像话。他拿起菜刀,手腕轻转,寒光闪动,那块五花肉便被切成大小均匀、四四方方的肉块,每一刀都精准利落,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胡三奶奶和悄悄凑到厨房门口的常老大都看呆了。

这手法……绝非凡俗屠夫可比!那举重若轻的姿态,那对力量精准到毫厘的掌控……

李默没理会它们,起锅,烧水,将肉块焯水捞出。另起一锅,下少许油,放入冰糖,小火慢炒。糖色在他手下变化得恰到好处,从翻腾的细密泡沫到转为深红的枣色,只是一瞬。下入肉块翻炒,均匀裹上糖色,再加入葱姜、料酒、酱油……

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没有烟火缭绕的狼狈,只有一种近乎“道”的从容。

浓郁的肉香开始从厨房里弥漫出来,不同于寻常红烧肉的油腻,这香气醇厚、霸道,却又奇异地勾动着食欲,连胡三奶奶和常老大这等早已辟谷多年的仙家,都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口水。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李默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前,拿着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封面花哨的小说翻看着,偶尔抬手调整一下火候。

半个时辰后。

李默揭开锅盖,一股更加汹涌澎湃的香气瞬间炸开,充满了整个厨房,甚至逸散到院子里。锅中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诱人,汤汁浓稠,肉质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

他拿来一个海碗,盛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然后,他就端着碗筷,重新走回院子,依旧无视那一地的狼藉和旁边垂手侍立、眼神发直的胡三奶奶与常老大,坐到昨天喝豆浆的那个门槛上,扒拉着米饭,大口吃起肉来。

吃得酣畅淋漓,额角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胡三奶奶和常老大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它们看着少年就着这修罗场般的背景,吃得满嘴流油,看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听着他咀嚼时发出的、在这过分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

小主,

一种更深沉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这位少主,他拥有着它们无法理解、无法揣度的恐怖力量,却能如此自然地做着最凡俗的事情,享受着最普通的欲望。这种矛盾,比他直接展现出毁天灭地的神通,更让它们感到恐惧。

因为他让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可以是沉睡的懒散少年,可以是挥手惊退群邪的恐怖存在,也可以是……一个专注地炖着一锅红烧肉的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