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断刀、残旗与空酒坛

李家屯的平静,薄得像一层窗纸。

城隍司判官狼狈退走的第七天,那层窗纸被捅破了。不是被某只特定的手,而是被一股浑浊的、裹挟着血腥与贪婪的洪流。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常老大。盘踞在院角老槐下的巨蛇,在某个月色稀薄的深夜,猛地昂起头颅,冰冷的竖瞳望向屯子东南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嘶鸣。它嗅到了风里带来的、数十里外飘散开的浓重血腥气,以及至少十几种不同来源的、驳杂而暴戾的妖气与煞气。

胡三奶奶几乎同时惊醒,冲出房门,脸色煞白。她感受到的更多是混乱的“意”——贪婪、疯狂、杀戮,像瘟疫般在荒野中蔓延,而传播的源头,正朝着李家屯的方向移动。

“来了……”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来敌,而是恐惧可能因此惊扰到内堂那位。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

屯子里起得最早的老人,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被眼前景象骇得瘫软在地。

屯子口,那棵作为界碑的老槐树下,挂着三具尸体。

一具是穿着破烂皮甲的彪形大汉,胸口插着他自己的鬼头刀,刀身从中断裂,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一具是个干瘦老者,穿着类似萨满的服饰,手中紧握的一面兽皮幡旗被撕得只剩残片,喉咙被利爪洞穿。

第三具则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看似文弱,身边却倒着一个碎裂的酒坛,坛口残留着暗红色的、散发着腥甜异味的液体,而他七窍流血,死状诡异。

这三具尸体,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挂在了李家屯的门户上。他们身上残留的气息斑驳而强横,生前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此刻却都成了无声的警告,或者说……挑衅。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屯子里炸开。村民们紧闭门户,连哭喊都不敢大声。

胡三奶奶和常老大第一时间赶到屯子口,看着那三具尸体,脸色凝重至极。

“是‘黑山三煞’,”胡三奶奶认出了那彪形大汉和干瘦老者,声音低沉,“盘踞在黑风岭的三个积年老妖,手段狠辣,没想到……”

常老大巨大的蛇躯绕着老槐树游走一圈,冰冷的竖瞳扫过那书生:“还有‘五通神教’的余孽,擅长以邪酒惑人心智,夺人修为。”

这三个,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以前的李家严阵以待。可现在,他们却像三只被随手捏死的虫子,挂在了这里。

是谁做的?目的何在?

是警告屯子里的人?还是……在做给屯子里的某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