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画中山、界外血与半局棋

李默那幅无人能懂的墨痕,就那样摊在八仙桌上,晾了一夜。

翌日清晨,胡三奶奶进去收拾时,惊讶地发现,那宣纸上的墨迹竟已干透。不是寻常的阴干,而是如同被时光瞬间焙过,墨色沉静内敛,牢牢地吃进了纸纤维里,整幅画散发着一股更加古朴、甚至带着些许沧桑的气息。

而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与墨点,此刻在她眼中,竟隐隐构成了一幅……山水?

不,那不是寻常的山水。

墨色渲染出起伏的轮廓,似是而非,像是远山,又像是蛰伏的巨兽脊背。散落的浓淡墨点,疏密有致,仿佛是夜空中永恒固定的星斗,洒落在那些“山脊”之上。整幅画没有明确的边界,墨韵自然晕开,与纸张的边缘融为一体,仿佛这画中之景仍在无声地蔓延、生长。

更让胡三奶奶心悸的是,她隐约感觉到,这幅画与她脚下的大地、与头顶的天空、与屯子口那块界碑,甚至与西头土地庙的香火,都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联系。它不再是一幅死物,反而像成了一个独特的“枢纽”,在悄然调节、稳固着李默之前布下的一切。

她不敢久视,只觉得多看几眼,神魂都有种要被吸入画中那片混沌山水的错觉。她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卷起,用丝线系好,恭敬地放置在李默床头一个空着的木匣里。

李默对此未置一词,仿佛那画完成了便与他无关。

他依旧过着散漫的日子,只是下棋的时间多了些。那盘残局,他每日都会对着沉思片刻,偶尔会拈起一子,悬在空中良久,最终却又放下,似乎始终找不到最合心意的那一步。

界碑之内,风平浪静。

界碑之外,却已是血雨腥风。

李默那日“画中山”成,无形中加固界域的同时,也像是一道最后的通牒,彻底断绝了外界某些存在“和平”窥探或渗透的可能。

压抑的贪婪与恐惧,在无法宣泄的情况下,最终化为了更加疯狂的相互倾轧。

就在画成的第三天夜里,距离李家屯百里之外的一处无名山谷,爆发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混战。

参与其中的,有被煞气侵染、失去理智的百年大妖,有修炼邪法、驱使阴魂的左道修士,也有几个被“异宝”冲昏头脑的小型宗门弟子。他们或许原本目的各异,但在界域之外这片最后的“缓冲地带”,所有的矛盾与猜忌都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