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攥紧了门板上的雕花。松井说的是陈峰!他们怎么知道她跟陈峰有来往?难道是那天在街头,她被日本浪人骚扰时,陈峰救她的场景被人看见了?还是……家里有日军的眼线?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松井送的东洋绸缎,天蓝色的,上面绣着樱花,可在她眼里,那樱花像极了日军军帽上的帽徽,刺得眼睛疼。她想起三天前,她偷偷把布防图塞给陈峰时,陈峰说的话:“林小姐,你得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陷入危险。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需要你。”
那时候她还不服气,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可现在,她被锁在房间里,连门都出不去,连陈峰是不是安全都不知道。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后院的墙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角落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是日军派来的保镖,其实就是看守。
窗台下有棵老梨树,树枝伸到了窗边。她想起小时候,她经常爬这棵树,从树上翻到后院的胡同里,去胡同里的豆腐坊买热豆腐。豆腐坊的王老板,是个老实人,每次都会多给她一块豆腐。不知道现在,王老板还在不在?
她试着推了推窗户,窗户被锁上了,锁是铜制的,很结实。她环顾房间,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发簪上——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银质的,簪头是一朵梅花,很尖。她走过去,拿起发簪,走到窗边,对着锁孔插了进去。
发簪很细,刚好能插进锁孔。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的丫鬟教过她怎么用发簪开锁,那时候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现在能用上。她屏住呼吸,手指轻轻转动发簪,一点点摸索着锁芯里的弹子。
“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林晚秋的心跳得飞快,她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带着点梨树叶的清香。她探头出去,看了眼角落里的看守,他们正背对着窗户,在抽烟。
她手脚麻利地爬上窗台,抓住梨树枝,一点点往下滑。树枝很细,承受着她的重量,发出“咯吱”的响声。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挪。快到地面时,她松开手,轻轻跳了下去,刚好落在一堆干草上,没发出声音。
她猫着腰,贴着墙根,往胡同口跑。豆腐坊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钻了进去。豆腐坊里弥漫着豆浆的香味,王老板正坐在灶台边,往灶里添柴。看见她进来,王老板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捂住她的嘴:“林小姐,你怎么来了?外面有日本人盯着呢!”
林晚秋拉下他的手,喘着气:“王老板,我爹把我锁起来了,松井要逼我去日本留学。我得去找陈先生,你知道他在哪吗?”
王老板皱了皱眉,往门外看了眼,压低声音:“陈先生?是不是那个从关内来的,前两天在街头救你的那个人?老烟枪昨晚来过,说要是你来找他,就让你去西大街的悦来茶馆,他在那等着。”
林晚秋心里一松,还好,陈峰没事。她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塞给王老板:“王老板,谢谢你。这块银元你拿着,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没见过我。”
王老板把银元推回去,摆了摆手:“林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你爹平时对我们这些小商户也多有照顾,我怎么能要你的钱。你快走吧,从后门走,后门对着另一条胡同,能绕到西大街。”
林晚秋点点头,跟着王老板往后门走。路过豆腐坊的柜台时,她看见柜台上放着一张报纸,报纸的头条是“万宝山事件续:日军增兵吉林,东北军严阵以待”。她拿起报纸,扫了一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奉天市自治委员会筹备处成立,松井一郎任副主任”——原来松井已经开始插手奉天的政务了,离九一八,越来越近了。
三、悦来茶馆·午时
悦来茶馆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夹杂着说书先生的声音和茶客的谈笑声。陈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凉茶,茶碗里的茶叶已经沉底了。他假装看窗外的街景,余光却盯着门口——老烟枪说的人还没来,而巷口的那两个特高课便衣,不知道被瘸子张引到哪去了,暂时没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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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的人都在聊万宝山事件,一个穿长袍的商人拍着桌子,大声说:“听说日本人在万宝山,把中国人的水田都给淹了,还开枪打老百姓!咱们东北军呢?就看着?”
旁边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叹了口气:“看什么看?上面有命令,不让抵抗。我听说,荣臻司令说了,‘日军此举,只是挑衅,切勿扩大事态’,这不是怂吗?”
“怂也没办法啊,”另一个茶客小声说,“日本人有飞机,有大炮,咱们东北军的枪,好多都是老套筒,打不响。真要打起来,咱们老百姓,还不是遭殃?”
陈峰端起茶碗,喝了口凉茶,茶水很苦,像他现在的心情。这些茶客,有商人,有工人,有学生,他们知道日军在挑衅,知道东北军在退让,可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茶馆里发发牢骚,因为他们没有力量,没有武器,没有能改变现状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