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竹海迷铁甲 毒烟噬倭狼

隘口整片连绵千亩的野生毛竹林长势苍劲繁茂,百尺竹杆挺拔耸立、层层交错,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正午炽烈的秋阳死死隔绝在外。

细碎的金色日光穿过疏密错落的竹隙,碎成无数星点光斑,随风轻轻摇曳,落在遍布湿滑青苔的青黑色岩面上,明明灭灭、斑驳陆离,为静谧山林添上了几分诡谲幽深的气息。

山岩背阴处,潮气深重、露水未干,微凉的山风穿竹而过,带起簌簌轻响,却吹不散林间沉淀的肃杀与沉寂。

胡连山半伏在一块磨盘大小的湿滑巨石之后,身躯紧贴冰冷刺骨的岩壁,敛声屏息、纹丝不动。

粗糙的岩石青苔蹭过他的手背,掌心布满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冬日戍边冻裂的旧疮,沟壑纵横,饱经风霜。

他微微侧头,将耳廓紧紧贴住岩壁大地。

远处山下,沉闷厚重的轰鸣正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那是日军坦克履带碾压山河的声响,沉重、滞涩、粗暴、贪婪,带着钢铁巨兽独有的震颤,

一下下碾过泥土、碎石、荒草,如同凶兽啃噬大地血肉,震得整条山梁微微发麻,

岩缝细沙簌簌脱落,仿佛地底沉睡千年的煞物,正被这蛮横的铁蹄轰鸣声强行唤醒。

地底震颤越来越清晰,钢铁咆哮越来越刺耳。

“来了。”

竹林深处,传来陈老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却带着稳如磐石的笃定。

他方才躬身俯身,将最后一根亲手削制的丈余青竹,稳稳垂直夯进陷阱深坑的最底层。

竹身坚硬紧实、竹尖削得锋利如刃,锋芒凛冽。

竹刃之上,早已反复浸透、均匀涂抹好大云山深处秘制的断肠草毒汁,深幽的青蓝色毒液凝在竹尖,

在细碎日光映照下,泛着阴冷妖异的寒光,恰似蛰伏林间、蓄势待发的毒蛇信子,静待猎物入局。

夯实土层、铺好伪装,陈老道抬手轻轻拍去掌心沾染的湿土碎叶,动作从容不迫。

头顶一顶常年佩戴、被风雨磨得油亮发白的竹编斗笠,边缘垂挂的枯黄残叶被山风抖落,

几片残叶悠悠旋落,轻飘飘覆在陷阱口精心拼接的原生草皮伪装之上,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整座开阔坡地,看似坦荡无碍、草木如常,实则步步杀机、处处陷阱。

陈老道缓缓直起身,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山下滚滚逼近的钢铁洪流,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刺骨的弧度。

“小鬼子仗着铁甲凶悍,横行湘北,今日就让这帮兔崽子好好尝尝,咱们大云山竹海的独门迎客礼。”

他语声轻缓,杀意凛然,“入了这片迷魂竹海,保管他们有来无回,记一辈子蚀骨之痛。”

山下平坡之上,日军攻势已然压境。

三辆九四式轻型坦克裹挟着滚滚尘土,轰鸣着闯入隘口前的开阔坡地。

钢铁身躯笨重硕大,行驶起来左右摇晃、颠簸起伏,如同几头喝足烈酒、蛮横失控的野猪,肆无忌惮地冲撞碾压着山野土地。

坚硬的钢制履带无情碾过枯黄野草、碎石土块,金属咬合摩擦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听得人牙根发酸、头皮发紧。

车身斑驳脱落的军绿色油漆沾满泥污,在正午天光下泛着冰冷寒碜的金属光泽,肃杀狰狞。

为首的一号坦克率先冲到坡地中央,地势豁然开阔,视野毫无遮挡。

车内的日军车长骤然心生狂妄底气,猛地一把掀开厚重的装甲顶盖,戴着圆形钢盔的头颅探出身来,居高临下、倨傲四顾。

钢盔镜面反射出刺眼的日光,强光直射山林暗处,晃得隐匿在竹隙岩后的川军将士下意识眯起双眼、微微偏头。

“全线全速突进!冲破隘口!踏平山林!”

车长手持指挥刀,刀尖狠狠指向前方幽深竹海,嚣张暴戾的嘶吼顺着秋风飘上山腰,字字蛮横、句句狂妄,满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紧随坦克阵型之后的日军步兵中队,两百余名士兵荷枪实弹、躬身疾行。

履带卷起的漫天黄土、焦灰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众人连连咳嗽、泪眼模糊,却无一人敢停顿退缩。

所有人端着上刺刀的三八大盖,腰背紧绷、眼神警惕,如同一群受惊却凶悍的鹌鹑,

死死盯着两侧密不透风、幽深未知的竹海密林,步步紧随、不敢脱节。

整支队伍铁甲开路、步兵紧随,看似阵型严密、锐不可当,实则已然一步步踏入川军精心布下的绝杀困局。

就在首车坦克全速向前、重心前倾的刹那——

“咔嚓——!”

一声毛骨悚然的断裂脆响,骤然撕破山间所有静谧!

坦克下方精心伪装的土层草皮瞬间崩裂塌陷,厚重的地表如同被生生撕开的皮肉,向外翻卷剥落,露出下方漆黑幽深、寒气森森的巨型陷阱。

数吨重的钢铁巨兽瞬间失重失衡,车头猛地一沉、狠狠下坠,前半车身笔直扎入深坑之中!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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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撞击震颤山野,车身剧烈颠簸摇晃、倾斜卡滞。

后半截车身悬空在外,残存的履带依旧在徒劳飞速转动,飞溅的碎石、泥土如雨般噼啪砸落坑壁,轰鸣刺耳,却再也无法挪动分毫,彻底被困死原地。

“陷阱!是支那军的陷阱!紧急后撤!”

坦克车内,日军车长惊恐凄厉的惨叫尚未落尽,厄运已然降临。

坑底密密麻麻、呈四十五度倾角密布的毒竹尖刺,借着坦克下坠的巨大冲力,齐齐向上狠狠穿刺!

经过剧毒草汁日夜浸泡的青竹尖,坚硬锋利、淬毒阴狠,堪比精铁利刃,轻松撕开坦克底盘薄弱的铁皮装甲。

“噗嗤、噗嗤——”

数道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锋利毒竹径直刺入狭窄的车厢内部。

车厢内瞬间爆发撕心裂肺、痛彻骨髓的凄厉惨叫,惨叫声从狭小的舱盖缝隙中挤压溢出,扭曲凄厉、回荡山谷,听得暗处潜伏的将士们心头发冷、头皮发麻。

转瞬之间,车内哀嚎骤然微弱,只剩车身微微震颤,再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