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武功根基已废,神智浑噩如孩童,连自己是谁都未必清楚。留他在后山偏僻之处,严加看管,限制其活动范围,使其无法再为恶,与囚禁何异?”
“这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对他过往罪孽的惩罚?”
“让他活着,在疯癫中日夜受那未知的恐惧煎熬,忏悔他清醒时犯下的罪……这惩罚,或许比一刀给他个痛快,更为长久,更为深刻。”
彭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残酷。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疯癫”本身成了惩罚的工具。
黄蓉倏地睁开眼,望向彭君。她明白了彭君的潜台词:驱逐欧阳锋,意味着杨过终生背负愧疚与可能的骂名;
而留下他,表面上是“仁慈”,实则是一种更为残酷的折磨,更是对杨过的一种无形束缚和责任。同时,也堵住了悠悠众口。
“师父……”杨过听着彭君的分析,眼中充满了感激。师父没有像郭伯母那样直接宣泄仇恨,而是充分考虑了他的感受和为古墓派着想。
尤其是那句“惩罚比死亡更长久”,让他心头巨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彭君的目光最终落回黄蓉脸上,带着一丝深意:“蓉儿,我知道你与欧阳锋,不共戴天。但有时候,宽恕并非遗忘,而是选择以一种。”
“更为恰当的方式,让罪人承受代价,也让活着的人……不必被仇恨与阴影永远笼罩。更何况,过儿是无辜的。”
“宽恕”二字,像一把重锤敲在黄蓉心上。她需要宽恕欧阳锋吗?不,她做不到!但她需要宽恕自己吗?
或者说……她内心深处,是否也在渴望一种“宽恕”,一种对自己背叛靖哥哥、沉沦情欲的原谅?
彭君的话,如同在她混乱黑暗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她看着杨过痛苦而恳切的眼神,又感受到身旁彭君沉稳有力的存在……那份不死不休的杀意,终究是泄了气。
她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躺椅柔软的靠背上,声音带着无尽的倦意和妥协,细若蚊呐:
“……随你们安置吧……莫要让他……出现在我眼前便是……”
这句话,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杨过如释重负,感激地看了一眼彭君,又对黄蓉深深一揖:
“多谢郭伯母体谅!过儿定当严加约束义父,绝不让他踏出后山范围半步,更不会让他惊扰到您和诸位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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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已经是郭伯母最大的让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