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如同启动机器的开关。残兵们麻木地动了起来,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傀儡,走向各自被分配的、令人作呕的“工作区域”。呕吐声、压抑的哭泣声、因搬动重物牵扯伤口而发出的痛苦呻吟,瞬间在腐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与食腐甲虫的啃噬声混合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朔风沉默地走向“屠钩”所指的方向。那里堆积着大量扭曲的金属残骸——像是被巨大力量撕扯开的货柜碎片、断裂的管道、变形的支撑梁,还有几台被彻底摧毁的、布满能量武器灼痕的小型民用机械造物的残骸。它们像一座座冰冷的、散发着机油和铁锈味的坟墓,堵塞了通道的中央。
他走到一堆由巨大货柜碎片组成的障碍物前。碎片边缘锋利如刀,上面沾满了深褐色的干涸血污和可疑的黑色油渍。他伸出包裹在破损手甲中的双手,试图抓住一块相对平整的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甲传来。他深吸一口气——那腐臭的空气几乎让他窒息——调动起身体里仅存的那一丝丝被榨干的力量,猛地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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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胸口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下!眼前瞬间发黑,金星乱冒!那块巨大的碎片仅仅被抬起了一寸不到,就从他脱力的双手中滑脱,“哐当”一声巨响砸回地面,震起一片灰尘和几只惊慌逃窜的食腐甲虫。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额前的乱发,混杂着血污和油垢,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他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力量的枯竭和伤痛的折磨,如同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
“废物!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屠钩”的嘲讽如同毒蛇般从身后传来。那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巨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朔风。“看来统领大人说得对,你们这些从曜青爬回来的废物,连当‘血渣’的资格都快没了!”
朔风没有回应,只是更加用力地咬紧了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新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他强迫自己再次站直身体,无视胸口传来的剧烈抗议,将目光投向那块沉重的碎片。这一次,他不再试图一次性抬起,而是寻找着角度,用肩膀顶住一个相对稳固的凸起,双手抠进缝隙,调动起全身每一块肌肉纤维中残存的力量,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将那沉重的金属块向外挪动。
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鬓角涌出,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道道浑浊的痕迹。胸口的绷带迅速被洇湿了一大片,暗红色不断扩大。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身体内部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和伤口撕裂的剧痛。他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重复着这痛苦而徒劳的动作,眼中只有那块需要被挪开的障碍物,再无其他。
时间在腐臭和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通道内的清理工作如同蚂蚁搬家般缓慢推进。呕吐声和哭泣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金属摩擦的噪音以及食腐甲虫永不停歇的啃噬声。
朔风终于将那块最大的碎片拖离了主通道,靠在旁边的舱壁上。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剧烈喘息,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浸透了他的里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抹去糊住眼睛的汗水和血污。
就在他抬起沾满油污和黑红血渍的手甲时——
一道极其微弱、极其冰冷的金属反光,刺入了他被汗水模糊的视线。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呼吸在瞬间停滞!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那反光,来自他手甲拇指和食指之间,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油污和血垢完全覆盖的金属物件上。边缘扭曲变形,但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平面上,一只线条简练的雨燕翅膀的轮廓,顽强地反射着通道顶部幽暗的应急灯光!
是那个指套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