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影,并非外敌,而是源于光明的内部,源于持光者自身的沉沦。
少年并未追问他的恐惧,而是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随意、却与当前险境毫无关联的问题:“自你离开天枢学院那方相对隔绝的天地,搭乘星槎,坠入废墟,辗转于各个破碎的空域,直至被这‘诺达利亚’的引力场所捕获……你可曾静下心来,细数过这一路颠沛,一共经历了多少次空间跃迁?”
跃迁?彦卿一怔,意识从对阴影的恐惧中抽离,快速回溯那一段段惊心动魄的旅程。
在星海中遭遇步离人,进入了那遗忘之地;
那遗忘之地实验室废墟的亡命逃亡是短途且极不稳定的跳跃;
闯入“启明星”方舟是借助Ω项目共鸣打开的异常通道;
从方舟核心被“基石”失控能量抛射至“彼岸”前哨是近乎毁灭性的随机跃迁;
前哨陷落后,“逐光者号”沿着那条诡异的“星痕”进行了数次精准却充满未知风险的长距离跳跃;
之后是坠入“荒芜之心”附近的扭曲空间,最后被那个濒临崩溃的奇点如同吐出一粒残渣般抛入这片死寂星域……次数确实不少,过程惊险万分,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边缘,具体的细节却因连番的恶战、精神的透支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如同被暴力撕扯过的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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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七八次?或许更多?”彦卿不太确定地回答,眉头微蹙,不明白这位神秘的“前辈”为何在此刻问起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之秘与无尽时空沧桑的弧度。
“空间,并非任人随意驰骋的温顺坦途。每一次跃迁,尤其是非常规的、高强度的、或者借助了某些……禁忌力量的跃迁,都不仅仅是一次位置的转换。”
“它会在物质的结构上留下细微的‘皱褶’,在能量的海洋中激起特定的‘回响’。这些痕迹,对于寻常存在而言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某些专精于感知、追踪‘信息’与‘存在’本身痕迹的古老组织而言……”少年顿了顿,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凝视着彦卿,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这些跃迁留下的轨迹,如同雪地中一连串清晰的足迹,又如同暗夜里点燃的烽火,指引着他们,一路追寻而至。”
彦卿的呼吸骤然一紧!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他的脊椎急速爬升,直冲天灵盖!少年的话语平淡无奇,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他因这短暂安宁而渐渐松懈的心防!
他猛地联想到“诺达利亚”方舟那恰到好处的“自动救援协议”,联想到守序者那看似无私、却总带着一种程序化精确的“帮助”,联想到这艘方舟漂泊于宇宙边缘、仿佛与世隔绝却又恰好能“捕捉”到他们的诡异位置……
难道……所谓的庇护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些跃迁的痕迹,就像钓鱼的线,而他们,就是被线牵引着,一步步游向鱼钩的猎物?!
他还想再问,想弄清楚这“古老组织”究竟是谁,想质问这“诺达利亚”的真实面目,但那少年的身影却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被突如其来的涟漪打散,连同那片星辉小径也开始崩塌离析。
“哥哥,记住,光可以照亮前路,驱散迷雾,亦能因其存在,而投射出更加深邃、更难以察觉的暗影。信任你的直觉,警惕那些看似完美无瑕、过于符合心意的‘秩序’……真正的危险,往往披着安全的外衣……”
话音未落,少年的身影与整个梦境彻底消散无踪。
彦卿猛地从平台上惊坐而起,心脏狂跳如擂鼓,冷汗已浸湿了单薄的衣物,额发紧贴皮肤,带来冰凉的触感。
他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静滞之间依旧被恒定的乳白色光晕笼罩,静谧得可怕,慕容晴还在不远处的平台上沉睡,呼吸平稳,守序者也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