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燠望着他沾了土的手掌,突然笑出声。
她掏出帕子擦他手心,帕子立刻染了黑:"熊瞎子埋蜂箱,倒像在藏宝贝。"
"本来就是宝贝。"程砚蹲下去拍实最后一锹土,焦土里混着碎陶片、断箭杆,还有不知哪年的骨渣。
蜂箱埋好的刹那,他听见箱底传来细微的振翅声——蜂儿们正撞着箱壁,像在敲鼓。
晨雾散了些,死谷的天空泛着青灰。
安燠蹲在他旁边,指尖轻轻碰了碰新埋的土堆:"三日后......"
"三日后看。"程砚打断她,把铁锹往肩上一扛,另只手牵起她往谷外走。
他靴底踩着焦土,发出"咯吱"的响,像在踩块晒干的蜜饼,"蜂儿腿上沾了死谷的泥,这蜜啊......"他侧头冲她挤眼睛,"保准甜得扎嘴。"
安燠望着他沾了土的后颈,突然想起昨夜共业碑上的字。
此心不腐,此味不改——原来不是要守着甜得发腻的蜜,是要守着甜里的泥,甜里的刺,甜里所有洗不干净的真。
她捏了捏他的手,掌心还留着焦土的粗糙。
风从谷口吹进来,卷着不知哪年的战旗碎片,擦过两人发梢。
程砚的蜂箱埋在土下,像颗裹着泥的糖,正等着时间慢慢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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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会怎样?安燠望着死谷的方向,突然有点期待。毕竟——
有些脏,才甜得踏实。三日后卯时三刻,安燠的鼻尖先醒了。
窗棂漏进的晨光里,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被揉碎的晨露裹着松针香。
她掀了被子坐起,发现程砚的枕头空着——这熊瞎子向来比她起得早,此刻却连钉耙都没扛,只留件染了焦土的外袍搭在椅背上。
"程砚?"她踩着木屐往蜂房跑,竹门"吱呀"一声,正撞上进门的人。
程砚怀里抱着个粗陶坛,坛口蒙着的麻布里渗出暗褐色的蜜渍,像块化不开的泥。
"醒了?"他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铃,坛身还沾着死谷的土渣,"尝尝?"
安燠捏着木勺挑起一滴蜜。
那蜜不似从前透亮,倒像搅浑了的潭水,却在勺尖凝出颗乌金般的珠。
她舔了舔唇,舌尖刚碰着蜜,喉间突然炸开股清冽——像久旱的河床裂开道缝,底下的活水"咕嘟"涌上来,混着铁锈味的土腥,却比任何蜜都鲜。
"这是..."她瞪圆了眼,木勺"当啷"掉在坛沿,"死谷的土?"
程砚蹲下来敲了敲坛底:"蜂儿腿上沾的泥,翅膀带的风,连我埋蜂箱时混进去的断箭渣,全被它们嚼碎了炼蜜。"他指尖点着蜜里若隐若现的金粉,"昨夜我守着蜂箱听了半宿,蜂儿振翅声里有地脉的响动——那些净世香烧出来的灰线,正往蜜里钻呢。"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咔"的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共业碑的方向腾起团金光。
那碑本是块灰扑扑的山石,此刻却像被泼了金漆,表面的纹路如活物般游走,竟勾勒出整座不周山的轮廓——山脉脉络里原本爬满的灰线,正往死谷方向攒动,在北麓拧成个漩涡,"唰"地被吸进地下。
"地脉图!"安燠拽着程砚的袖子往碑前跑,发梢扫过他手背,"你看!
那些被仙官用净世香污染的灵脉,全被死谷的蜜吞了!"
程砚摸着碑上凸起的纹路,喉结滚了滚:"老辈守山神说过,地脉最馋'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