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的身体猛地僵住，如同被万丈冰渊吞噬。一边是全军覆没、爱子可能遭受比死亡更可怕命运的风险；一边是让年幼的儿子承受放血之痛、甚至可能出现的未知风险…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这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无论怎么选，都意味着无法承受的痛苦！

楚逍遥的魂体也僵在半空，赤红的颜色褪去，变得一片惨白透明，喃喃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老子去！用老子的魂血行不行？老子对辰儿的爱也很纯粹！”

白芷薇痛苦地摇头，泪如雨下：“师父…您的魂体…且心思…不够‘纯净’…” 她说得委婉，楚逍遥这老油条，心思杂念太多，魂血中蕴含的力量驳杂不凝，根本无法起到效果。

指挥部内（他们此刻仍在城墙箭塔，但核心几人已围拢过来）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听到这个方法的将领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凌九霄那挣扎痛苦的脸色。这个决定，太过残忍。

凌九霄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辰儿天真烂漫的笑脸，那声软软的“爹爹”，还有那日离别时乖巧的模样…

让他亲手将儿子推向危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

“我…”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

他说不出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副将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凌少侠！白姑娘！末将愿亲率所有敢死之士，不惜一切代价强攻阵眼！纵然粉身碎骨，十死无生，也绝不让少侠骨肉分离，承担此等煎熬！”

“我等愿往！”周围所有听到的军官、队长、甚至普通士兵，都纷纷红着眼睛跪地请命！声音悲壮而决绝！凌九霄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英雄承受如此抉择！

凌九霄看着眼前这些热血请命、甘愿赴死的将士，心中更是如同刀绞。

一边是数十万誓死追随的将士和全城百姓，一边是挚爱的骨肉…

就在这绝望与挣扎达到顶点的时刻——

白芷薇腰间的情蛊子蛊，再次发出了急促的鸣叫，光芒闪烁。

辰儿那带着哭腔的、无比清晰的意念再次传来：“爹爹…娘亲…坏东西…吓辰儿…辰儿不怕…爹爹打坏东西…”

那稚嫩的、强装勇敢的意念，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垮了凌九霄和白芷薇的心理防线。

白芷薇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凌九霄猛地睁开眼，眼中已布满血丝，但那极致的痛苦挣扎，却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坚定所取代。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最终落在痛哭的妻子身上。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准备最快的云舟。”

“……我回去接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