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黄土高原与秦巴山区的过渡地带,山势渐陡,河谷深切,沿途可见黄土台地上层叠的农田,农田作物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金黄。行至山岭,森林茂密,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传来砍柴人粗犷浑厚的山歌声,在谷间回荡:
我立祁山坳~云压青泥腰。西汉水,九回肠,流到盐官驮马摇!石堡城头鹞子飞,五斗鬼卒守残堡。
松明照夜刀,羌笛吹裂陶。秦州月,冷如镖,射过峁堡河的古道!木门关上荻花白,去年骨,今年草。
官盐换麻布,羌女缀银袍。诸葛亮,一生劳。景国兴,蜀州飘,都不如我山里种苦荞~!”
歌声苍凉粗犷,李逋听得入神,不由跟着哼唱起来。
马车一路行进,穿过谷口,谷口处设有秦州的坞堡和补给点,有少量戍卒驻守。通过狭窄的谷道,两侧山崖愈发陡峭,有时的道路仅容一车通过。
车厢里,小狐妖青婳听着李逋哼唱的山歌声,昏昏欲睡。
突然,马车猛地一个急刹!
青婳惊呼一声,整个人儿向前扑去,李逋忙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回来。
青婳道:“杜大哥,你怎么驾车的!差点把我甩出去!”
杜长缨道:“官上,前方似有贼人拦路。”
李逋掀开车帘,见前方道路中央,赫然站着一名提剑男子。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穿一件云纹道袍,头戴黄巾,三绺长须,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道人扫视李逋的马车,扬声喝问:“来者可是鬼卒?”(注:鬼卒是五斗米教对基本教众的称呼。)
李逋道:“我们是去南方买茶的商人,并非贵教信徒。”
道人眼神不善:“河西贩茶商,凡走此道者,十之八九皆入我教,受我西山散人庇护。你们是哪个商团的?为何不插旗号?”
李逋道:“我们就是小本经营的散商,不属于任何大商团。”
西山散人冷笑道:“河西是变了天,但贫道这里的规矩却不能改。”
说罢,他拍拍手掌,崖壁上跳下数百名同样穿着粗布道袍、手持刀剑的壮汉,迅速堵住前后道路。
西山散人道:“本散人的规矩,就不用多说了吧?”
杜长缨和李逋交换了一个眼神:“呃…敢问散人?什么规矩?”
闻言,西山散人脸上有些挂不住,露出一丝愠怒。
道徒喝道:“大胆!连我家散人的规矩都没听过,还想在这条道上贩茶?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西山散人道:“今日十五,斋戒不宜杀生见血,算你们走运。汝既非教徒,欲过此路,需舍‘五斗五升’白银,以奉道祖,消灾解难。此外,还要听本座传道一个时辰,拜本座为师,记入鬼卒名册,方可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