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像被水洗过的银盘,清清亮亮地挂在天上,把地上的积雪照得泛着柔和的光。前两天下的雪开始融化,路边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还积了些小小的水坑,映着天上的月亮,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海露最是活泼,蹦蹦跳跳地踩着那些小水坑,溅起的水珠落在裤脚,她也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欢了:“二伯,你看这水洼里有月亮!”
海蓝笑着拉住她:“慢点跑,别摔着。这天儿路滑。”他转头看向大家,提议道,“反正离回家还有段路,不如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挺有意思,也挺感人的。”
“好啊好啊!”海威立刻响应,拉着海天的手放慢了脚步,“我最爱听二伯讲故事了。”
海雅也点了点头,眼里带着期待。她知道海蓝讲的故事,总带着些生活的温度,让人心里暖暖的。
海蓝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带着点悠远的味道:“故事发生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上。有个开出租车的龚师傅,人挺实在,就是性子有点闷,不爱说话。”
“这天傍晚,龚师傅准备交车了,看了看表,再晚回去就要被公司罚款了。他把车停在镇中学门口,想喘口气,顺便擦了擦车窗。学校里正放学,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来,吵吵嚷嚷的,挺热闹。”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走了过来。那女孩看着十三四岁的样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好像不太方便,书包带子勒得肩膀都有些歪了。她走到车窗边,小声问:‘师傅,我……我想回家,能送我一程吗?’”
海露停下了蹦跳的脚步,认真地听着,连踩水坑的兴致都没了。
“龚师傅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天又快黑了,就点了点头:‘上来吧。’”
“女孩坐进后座,局促地攥着书包带,小声说:‘师傅,我……我只有三块钱。要是不够,送我到前面的公交站就行,半程也可以。’”
“龚师傅心里愣了一下。那时候镇上的出租车,起步价都要六块钱,三块钱连半程都不够。但他看着女孩冻得通红的鼻尖,没说啥,只是发动了车子:‘没事,先往前走吧。’”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公交站。女孩赶紧解开书包,从里面摸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硬币,数了三枚递过来,声音细细的:‘谢谢您了,师傅。’说完,就背着书包,一瘸一拐地往站台外走,背影看着孤零零的。”
“龚师傅看着她走远了,才开车去交车。那天他还是被罚了款,因为超时了。但不知道为啥,他心里没觉得憋屈,就是总想起那女孩一瘸一拐的背影。”
海天叹了口气:“这师傅心善。”
“可不是嘛。”海蓝继续说,“从那以后,每个礼拜五下午,不管手头有没有活儿,不管会不会被罚款,龚师傅都要绕到镇中学门口等一等。”
“没过多久,那女孩就发现了他。每个礼拜五放学,都会准时来找他,还是那句‘师傅,能送我到公交站吗’,还是那三块钱。龚师傅每次都应着,把她送到公交站,看着她下车,听她说那句‘谢谢您了,师傅’,然后才离开。”
“就这么一来二去,过了一年多。女孩从初中升到了高中,个子长高了些,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背挺得很直。龚师傅依旧每个礼拜五来接她,有时候会多问一句‘这周功课累不累’,女孩总是点点头,又摇摇头,话不多,但眼里的感激藏不住。”
“直到有一天,女孩像往常一样坐上出租车,却没像以前那样盯着窗外,而是看着龚师傅的背影,轻声说:‘龚师傅,谢谢您。我要考大学了,考上大学就能住校了,以后……以后不用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