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把灶台剑挂在矮桌挂钩上,围裙叠好放在轨枕上。今天不炒菜,她要去空庭。卡拉斯从树根旁站起来,把守站剑插回腰间。
“我陪你去。”
阿卡没有说“我自己能去”,也没有说“好”。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翼尖茧火,火光极稳极静极亮极透极韧极古极轻极柔极缓极沉极闷。她确实能自己去。寻火图三十七粒火种全是她一个人飞完的,归网丝极限之外她都飞过,回空庭这段路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一次不一样。
去寻火是去找火种,去冰层是去送菜,回空庭是回去见当年那个自己。那个蹲在石阶上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只会等的自己,还在那里。
她从空庭出来之后学会了端碗、炒菜、管灶、打剑、分火、炼晶、寻火。翼尖茧火里裹着那么多东西——寻火图路线,地心深处的沉劲,冰层深处的冷。但空庭那个石阶、那面残墙、那些灰蝶和石苔,她一次都没有回去看过。不是忘了,是怕。
怕看见当年那个自己还蹲在原处,问她等了那么久,等到的是什么。今天她要带着灶台的火种回去,让那个自己看看——等到了。她需要有人站在她旁边,不是带路,不是帮忙。
她蹲在石阶上面对那个幼崽时,师父站在岔轨尽头,她就能继续蹲下去。这和当年一样——她在空庭蹲着,师父在岔轨尽头放下原石。同一个位置,同一种陪法。
卡拉斯沿着山道往下走。阿卡把灶台底下的铁灰色粉末收进怀里,粉末是猛火收焦时溅出来的火星冷成的灰。她又从矮桌上拿了一只旧陶碗,碗沿上那道出窑裂纹在初火蓝映照下极淡极透。
她把碗放进怀里。从空庭出来时手里什么都没有,回去时手里有碗了。她把翼尖茧火从远行档切到日常档,师徒俩并排往龙庭旧址的方向走去。
空庭还是老样子。石阶上的爪痕还在——那道极浅极轻极淡极透极韧极古极稳极静极柔极缓极沉极闷极未知的爪痕,是她当年蹲在这里时划下的第一道痕迹。
残墙上的灰蝶还在飞,石苔在月光下微微呼吸。她在这片石阶上蹲了太久太久,久到石阶边缘都磨出了和她胎鳞一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