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岳不群,艰难地将他送入温暖的车厢内,安置在柔软的锦垫上。
令狐冲、二牛、风笑三人也强撑着围拢过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对师父的担忧。
在宁中则的示意下,三人打起精神,护卫在马车周围。
车轮碾过破碎的青石官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华山一行,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沉默而迅速地踏上了返回华山的归途。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烙印在这片被剑气犁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上。
……
十日光阴,弹指而过。
华山,云台峰顶,松涛阵阵。
经过整整十日的静心调养与药石辅助,岳不群盘膝坐于静室之中,周身缭绕的紫霞真气已由最初的稀薄黯淡,重新变得凝练浑厚,如同氤氲的紫色云霞,在他身周缓缓流淌、翻腾。
原本苍白的面色恢复了红润,深陷的眼窝也重新焕发出神采奕奕的光泽。
更令他惊喜的是,经过与东方不败那场倾尽全力的巅峰之战,体内原本坚若磐石的“紫霞神功”瓶颈,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松动迹象!
那层无形的壁障,仿佛在生死边缘的巨大压力下,被硬生生震开了丝丝缕缕的缝隙,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已隐隐可见一缕微光。
然而,岳不群并未急于立刻冲击那诱人的关口。
他深知,突破之事,关乎根基,急不得。
在这之前,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妥善安排。
他首先来到了后山思过崖畔,那座清幽简陋的石屋前。
风清扬正抱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极,斜倚在崖边一块大石上,望着云海出神。
风师叔。岳不群恭敬行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三本薄薄的、却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手抄册子,双手奉上:此物,还请师叔代为保管,并斟酌传授于合适的弟子。
风清扬懒洋洋地接过册子,目光随意一扫封面上的字迹——《九阳神功》、《胡青牛医经》、《王难姑毒经》。
他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浑浊的老眼,瞬间闪过一丝精芒!
哦?竟是此等奇书?风清扬翻动着书页,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讶异之色。
当岳不群简略讲述了令狐冲三人如何误打误撞进入昆仑山腹地、发现明教密藏、最终获得这三本秘籍的经过后,风清扬更是啧啧称奇:这三个小子,倒真是撞了大运!
然而,当岳不群紧接着说出与东方不败定下“五年之约,既决高下,亦决生死”时,风清扬翻动书页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豁然抬头,两道如同实质剑锋般的目光直刺岳不群,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五年?风清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怒和担忧:岳小子!你脑袋是被紫霞真气烧糊涂了不成?!武功刚刚踏入绝顶,就不知天高地厚了?飘了?!好端端的,跟那天下第一的魔头玩什么生死决斗?!幼稚!简直是愚不可及!他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手中的册子差点被他捏碎。
岳不群面对这位师叔劈头盖脸的责骂,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眼神却异常坚定:风师叔息怒。
当时那种情形,我身后站着的,是我妻子、是我女儿、是我视若己出的弟子们!您说,我岳不群,能退吗?我敢退吗?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自嘲:说真的,最后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逼退他,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弟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丢人呢!
你……风清扬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看着他脸上那疲惫却坚毅的神情,满腔的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他烦躁地挥了挥宽大的袖子,像赶苍蝇似的:滚滚滚!看着你就来气!赶紧找地方闭关去!省得在这里碍老夫的眼!
是,弟子告退。岳不群恭敬地再次行礼,转身便走,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就在他即将踏出小院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风清扬那苍老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五年……哼!老夫这把老骨头,在思过崖也快躺得生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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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老夫就陪你走一趟吧。
岳不群的脚步猛地一顿!挺拔的背影在门口的阳光中凝固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只是那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抬起脚,坚定地跨出了门槛,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冲散了那沉甸甸的压力。
……
华山剑气冲霄堂。
古朴肃穆的大堂内,檀香袅袅。
岳不群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崭新的深青色掌门道袍,面色沉静,目光深邃,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无十日前的虚弱之态,反而隐隐透着一股破而后立、更上层楼的威严。
宁中则一袭素雅青衣,坐在他身旁的侧座,眉宇间英气不减,眼神沉静如水。
王景作为外门总管,坐在下首客位。
而令狐冲、二牛、风笑三人,则恭敬地垂手肃立在大堂中央,脸上带着激动与期待。
此次江湖之行,你们三人随为师出生入死,历经波折,总体表现……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