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
他猛地一刀劈断尚在颤抖的绊马索,拽住一匹失去主人、在原地打转的灰斑马,翻身而上。
马鞍歪了,他就伏在马颈上,用胳膊死死箍住。
“男爵——”
校尉还想再劝,灰狼已经用刀背狠拍马臀,溅起一串泥花。
朝着河岸更深处、那片被芦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冲去。
身后,仅剩的十几骑相互搀扶着爬上马背,像被撕碎的黑色布条,一条接一条,踉跄追进雾里。
风从河面卷来,吹得残火把“噼啪”乱响。
燕赵弩手并未追,只是稳稳抬起弩机,箭头顺着最后那匹灰斑马的尾巴划出一道死亡延长线。
领队的什长挥手,压低声音:
“放他走——秦将军有令:
‘逃兵残勇,让他去报丧,比死在暗处更有用。’”
于是,夜色重新合拢。
只余下那条被马蹄、人血与冰碴搅得稀烂的土路。
在月光里像一条被剖开的、仍在抽搐的灰黑肠子。
远远望去,一个狼头盔半埋在泥里,盔顶的铁狼耳被踩得扭曲,却仍朝着采菊城的方向,徒劳地竖着。
夜风掀帐,烛焰晃得羊皮地图上的山川好似活了过来。
秦良玉卸了银甲,只留素袍,却仍抱拳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主公,末将不解——
灰狼已成断脊之狼,何不就地擒之,反纵其远飏?”
李方清没立刻答,只抬手把一枚小木雕轻轻放在“采菊城”的位置上——
那是一朵半残的菊花,花瓣被刀削得参差不齐。
“良玉,”
他指尖转着木菊,眉梢带着一点冷冽的笑,
“狗咬狗的好戏,缺一条吠声最凶的恶犬怎么行?”
秦良玉眸光一闪,已悟三分,却仍静听。
“采菊领主靠卖地球同胞换得四镇,封邑里本就暗流翻涌:
秋津拒税、雁鸣沉船、逐南联名自治——
三座火山口,只差一根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