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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看着赵信染血的脸庞和周围疲惫却眼神锐利的将士,也明白自己在此多有不便,点了点头:“将军所言甚是。将军与将士们劳苦功高,扶苏已在关内备下营帐热水,稍作安顿。蒙将军,此地便有劳了。”他转向蒙恬。
蒙恬拱手:“公子放心,末将自当处置妥当。”
扶苏又深深看了一眼赵信,这才在护卫的簇拥下,调转马头离开这片血腥之地。
就在众人准备各自忙碌,赵信也准备下令拔营回关之际,蒙恬却突然想起一事,叫住了正欲上马的赵信:“赵将军且慢!丽妃娘娘车驾何在?可还安好?”
他可是记得后者此行的主要任务,赵信此行是护送高丽和亲的玉漱公主前往咸阳的。
赵信身形猛地一顿!糟了!
连日来精神高度紧张,先是破高丽大军,随即被匈奴围困,继而反杀左贤王,又连续数日追杀……他几乎将这位身份敏感的高丽公主忘在了脑后!战场混乱,刀剑无眼,万一……
冷汗瞬间浸湿了赵信的后背,他急忙对身边的亲卫队长厉声喝道:“快!速去寻找丽妃娘娘车驾!务必确保娘娘安全!快去!”
亲卫队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一变,立刻带人策马向战场后方、他们追击而来的方向搜寻而去。
赵信心中焦急,在原地来回踱步,若是玉漱公主在乱军之中出了意外,无论是对高丽王庭的交代,还是对始皇帝的承诺,都将是一个巨大的麻烦,他内心也难以安宁。
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流逝,就在赵信几乎要亲自带人去找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车轴的吱呀声。
只见一队秦军骑兵护卫着一辆……几乎快要散架的马车,摇摇晃晃地驶了过来,那马车原本华丽的装饰早已在连日的亡命奔逃中破损不堪,车辕歪斜,帷幔撕裂,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解体。
马车在赵信面前停下。赵信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丽妃娘娘?您可安好?”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残破的车厢。
车帘被一只微微颤抖的、纤细白皙的手掀开,玉漱公主那张精致绝伦却异常苍白、写满了疲惫与惊惧的小脸露了出来。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华丽的宫装也沾满了尘土。当她看到赵信那张同样沾满血污却带着关切的脸庞时,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清晰地传入赵信耳中:
“是赵信将军吗?玉漱……无恙。”
赵信长长地、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感觉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拱手道:“娘娘受惊了!末将护卫不周,请娘娘恕罪!”
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马车和玉漱苍白的面容,他能想象这几日她坐在这样一辆破车里跟着大军亡命奔逃是何等煎熬。
玉漱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放下了车帘。
蒙恬和尚未走远的扶苏也看到了这一幕,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各自忙碌去了,蒙恬需要指挥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最重要的是收拢那漫山遍野、因主人被杀或投降而散落的无主战马——那可是赵信特意叮嘱过的宝贵财富,扶苏则需安排赵信这支疲惫之师入关休整事宜。
夜色如墨,笼罩了古老的关隘,长城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龙,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戍卒点燃的篝火或悬挂的风灯闪耀,如同巨龙身上警惕睁开的眼睛,严密地监视着塞外的动静,无声地宣示着帝国的威严。
关内,一片临时划出的营区,赵信所部的营帐已经扎好,士卒们终于卸下沉重的甲胄,吃着热食,处理着伤口,许多人倒头便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草药、汗水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赵信的中军帐前,一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深秋的寒意,一只剥洗干净、体型不小的野猪被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赵信坐在篝火旁的一块青石上,默默地翻转着烤架,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洗去血污后,显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玉漱公主换了一身相对素净的衣裙,坐在离篝火稍远些的一个软垫上,抱着双膝,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焰,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灵魂已飘向了遥远的北方故土,营地的喧嚣似乎与她无关。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烤肉的滋滋声。
“赵将军……”
玉漱公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打破了沉寂。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赵信身上。
“秦国的皇帝陛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火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跳动。
赵信翻转烤肉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她,这个问题,在高丽边境时她似乎就问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