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燃币驱邪

河神龛内,空气凝滞如铅,沉重得仿佛能压碎灵魂。

那尊斑驳的圣母石像低垂着眼帘,悲悯的目光似乎正凝视着林夜胸前那躁动翻涌的猩红账簿虚影。一者散发微弱的乳白光晕,试图抚慰净化;一者蒸腾妖异的血芒,渴望着生机与负债。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狭窄的方寸之地无声对峙,相互撕扯、湮灭,交界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村民们惊恐的呼吸被这死寂衬托得如同风箱,少年阿强跌坐在地,打翻的木桶里,那腥甜刺鼻的乳白“圣水”正漫过冰冷的地砖,与浓郁的香火味、微弱的净化气息、还有林夜身上散发的阴邪污染混杂在一起,酿造出一种令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的怪诞氛围。

老村长沟壑纵横的脸在账簿红芒的映照下,阴影跳跃,如同从冥土爬出的厉鬼。可他浑浊的眼底,燃烧着的却是洞悉幽冥的锐利,以及一种押上一切的、令人心悸的疯狂。“说!死城在哪?!圣水泉眼在哪?!”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着所有人的神经末梢。那根枣木拐杖重重顿在地砖上,激起细微尘埃,也敲打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林夜那只熔金般的独眼艰难地聚焦。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那尊濒临熄灭的熔炉,裂痕仿佛在蔓延。他看懂了老村长眼中深藏的恐惧——那并非针对他林夜这个“邪魔”,而是对“圣水”彻底枯竭后,整个村子将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何种恐怖之下的、源自骨髓的绝望。这种绝望,比单纯的贪婪,更致命,也更不择手段。

“嗬…嗬…”他试图发声,喉咙滚动间,却只吐出带着细碎内脏块的血沫。沉眠诅咒如同冰冷滑腻的藤蔓,正加速缠绕他的意志,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不能倒在这里!更不能被当作邪魔烧死!这原始的火焰,支撑着他残存的意识。

蚀骨账簿猩红闪烁,冰冷的信息流刺入脑海:「沉眠诅咒加深…灵魂活性持续降低…」

「阳间规则压制增强…熔炉核心输出功率:1.3%…持续衰减…」

鬼币!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他混沌的思绪!他还有资源!在这阳间规则的强力压制下,直接驱动鬼力无异于自杀,但鬼币本身蕴含的、相对纯粹的阴气能量,或许…可以成为撬动这死局的杠杆!尤其是,在这个被圣母像微弱领域覆盖、暂时隔绝了外界更强大阳间规则压制的神龛之内!

赌了!

林夜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念,强行沟通那与他性命交修的蚀骨账簿。嗡!账簿的猩红页面在他胸前虚影中疯狂翻动,发出书页摩擦的急促声响!他强行调动了账户中仅存的、品质最驳杂、蕴含怨念最少、也最不易引发反噬的一小撮——约十枚鬼铜钱!

哗啦啦!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十枚边缘粗糙、色泽暗沉、仿佛由劣质青铜随意铸造而成的钱币,凭空出现在林夜摊开的、沾染着污血和泥土的右手掌心!铜钱出现的刹那,那股精纯却微弱阴寒的幽冥气息,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神龛内那脆弱的平衡!

嗤——!!!

圣母石像散发的那层稀薄乳白光晕如同受惊般猛地一涨,光芒变得刺目了些!而林夜胸口的蚀骨账簿虚影更是红芒暴涨,如同嗅到血腥的饿兽,贪婪地汲取着鬼铜钱自然散逸出的阴气,那些猩红的债务符文疯狂扭动、增殖,发出饥渴而愉悦的嗡鸣!两股力量的对抗骤然升级!乳白光晕与猩红符文的交界处,能量激烈冲突,甚至爆开一连串细碎的、蓝白色的电火花,映得众人脸上光影乱闪!

“妖法!他…他变出鬼钱来了!”有村民失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圣母娘娘发怒了!光变强了!”

“那红影子也更凶了!要冲出来吃人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炸开!村民们如同惊弓之鸟,互相推搡着,更有胆小的已经转身想逃离这个诡异的是非之地!

“都给我站住!谁敢跑,先问问河神娘娘放不放过他!”老村长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死死镇住了即将崩溃的混乱局面。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攥紧枣木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浑浊的老眼却死死盯住林夜掌心的鬼铜钱,又猛地看向因能量激荡而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的圣母像,眼底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与更深的惊疑!

“圣水…圣水的力量…在变强?!虽然只是一丝…”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身为村长,常年侍奉圣母,对这股力量最为敏感。他能清晰感觉到,在鬼铜钱出现、账簿红芒被激发的同时,圣母像散发的那股微弱却坚定的净化安宁之力,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燃料”,竟也同步增强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却如同无尽寒冬黑夜中骤然亮起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早已黯淡的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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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熔金的独眼精准地捕捉到了老村长眼中那抹狂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在这圣母像的领域内,鬼币散发的精纯阴气能量,竟能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同时刺激蚀骨账簿和圣母像的力量!前者代表“祸”与“负债”,后者代表“福”与“净化”!而他此刻急需的,是后者带来的喘息之机!

“嗬…圣…水…续…”他用尽胸腔里挤压出的最后力气,挤出几个破碎而模糊的音节,右手艰难地、微微颤抖地托着那十枚鬼铜钱,朝着圣母像的方向,微微递出。这个动作及其意图,再明显不过——用这些来自幽冥的“邪物”钱币,来“喂养”这尊守护人间的圣母像,换取圣水的持续供应,压制他体内的诅咒!

老村长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了林夜这堪称亵渎的交易提议。用这来自阴司的、沾满怨气的“鬼钱”,来“喂养”神圣的圣母像?这简直是对他毕生信仰最恶毒的玷污和嘲弄!然而…神龛内那因鬼钱出现而同步增强的微弱圣光,和他肩上扛着的、整个村子男女老少存亡的千钧重压,像两座无形大山,轰然压垮了他所有的犹豫、信仰的洁癖以及道德的桎梏!

活下去!让村子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吞噬了一切。

“阿强!拿…拿圣水瓢来!快!”老村长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近乎自毁的狠厉。

那个叫阿强的少年脸色早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却强撑着从地上爬起,哆嗦着,几乎是匍匐着爬到供桌下,摸索着捧出一个同样散发着微弱乳白光晕、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的陈旧的木瓢。

老村长一把夺过木瓢,浑浊老眼先是死死盯住林夜掌心的鬼铜钱,那眼神复杂得如同在看剧毒与解药的混合体,又敬畏而恐惧地看了一眼躁动不安、红芒吞吐的蚀骨账簿虚影,最后落在那尊因能量激荡而光芒明灭不定的圣母石像上。他深吸一口混杂着腥甜、焦糊和香火气的空气,如同即将进行某种邪恶禁忌的献祭仪式,颤抖着布满青筋和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木瓢的瓢口,悬停在林夜摊开的、放着鬼铜钱的手掌上方。

“放…放一枚进去!”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林夜意念微动。

叮!

一声清脆却冰冷的撞击声。一枚边缘粗糙的鬼铜钱脱离掌心,落入那残留着几滴乳白圣水的木瓢之中。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