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圣芒戈的雨从未停歇

阿尔文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一头受伤的、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精神的崩溃并非始于今晚的礼堂。那场该死的战争,那个倒在他面前、身体被索命咒绿光穿透的食死徒堂兄临死前怨毒的眼神,伏地魔冰冷滑腻的声音在马尔福庄园大厅里回荡时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在翻倒巷最肮脏的角落追捕黑魔法物品贩子时目睹的、人性最丑陋的黑暗……这一切都像跗骨之蛆,早已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凿开了无法弥合的裂痕。战后所谓的“平静”,不过是覆盖在深渊之上的一层薄冰。而今晚,在霍格沃茨那片承载了太多痛苦记忆的废墟里,在德拉科那双执着追问的灰蓝色眼睛注视下,这层薄冰终于彻底碎裂,将他拖入了汹涌的黑暗激流。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混乱的、带着尖刺的思绪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像一群失控的炸尾螺。一会儿是德拉科少年时在魁地奇球场上飞扬跋扈的金发,一会儿是他跪在马尔福庄园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背影;一会儿是斯科皮那双纯净的、充满孺慕之情的眼睛,一会儿又是他自己刚才在礼堂里,用最冰冷、最残忍的言语,亲手将那点微弱的光彻底掐灭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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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一声破碎的抽气从阿尔文紧咬的牙关中溢出。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捂嘴,而是用冰冷的手背死死抵住自己的额头,仿佛想用物理的方式压制住脑海里那几乎要爆炸的混乱和痛苦。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对德拉科说出那些话?那些话像淬了蛇怪的毒液,每一个字都足以致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德拉科背负着什么,比任何人都明白在马尔福这个姓氏的阴影下挣扎求存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德拉科对他的感情,那份即使在最黑暗的岁月里也未曾真正熄灭的、带着飞蛾扑火般绝望的执着。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你觉得会这样子吗?会吗?!”**

他当时的质问,像一把双刃剑,狠狠地刺穿了德拉科,也更深地捅进了他自己。没有战争?没有伏地魔?没有莱斯特兰奇家族的诅咒和马尔福家族的重负?他们或许……或许真的能有一个不同的结局?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绝望。因为“或许”永远只是“或许”。现实是,战争发生了,一切都改变了。他选择了莉娅,选择了西娅,选择了背负着莱斯特兰奇的姓氏和责任,试图在废墟上建立一种新的、远离风暴中心的“正常”生活。他以为他可以把过去彻底埋葬,连同对德拉科那份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感情一起,深深地埋进遗忘的深渊。

他错了。大错特错。

那场战争没有放过他。那些记忆没有放过他。德拉科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无法回避的镜子,时时刻刻映照出他试图掩埋的过去,映照出他灵魂深处那些无法愈合的裂痕和……从未真正熄灭的余烬。当德拉科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为什么”,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执着地试图穿透他精心构筑的冷漠外壳时,他感到的不仅是厌烦,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恐惧被看穿,恐惧被拖回那个充满痛苦和挣扎的过去,恐惧面对自己内心那从未真正放下的、如同诅咒般的感情。

所以,他用最激烈、最残忍的方式反击了。用言语作为武器,将德拉科连同自己心中那点残存的、不该存在的念想,一同推下悬崖,试图用彻底的毁灭来换取片刻虚假的安宁。

结果是,他得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彻底的精神反噬。悔恨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几乎能清晰地“看到”德拉科崩溃的样子,看到斯科皮惊恐的泪水,看到阿斯托利亚无声的悲伤。是他,亲手制造了这一切。是他,在战争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泼出去的水……”阿尔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绝望。冰冷的手背用力地揉搓着刺痛的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混乱的思绪和尖锐的悔恨揉碎。是的,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尤其那些带着血泪的控诉和决绝的宣言,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了他和德拉科之间那道本就深不见底的鸿沟上,再也无法拔除。他亲手斩断了所有回头的路,用最残酷的方式。

走廊尽头检查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