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彻底呆住了。
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对“地府”的所有想象。
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尸山血海、鬼哭狼嚎。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极其宽阔、望不到尽头的……大道?
道路材质非石非木,呈现出一种深沉、光滑的暗青色,仿佛凝固的夜色。道路两旁,不再是荒芜的旷野或狰狞的石柱,而是……鳞次栉比、风格诡异混杂的……建筑?
左边,是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古代楼阁,朱漆大门紧闭,门口挂着惨白的灯笼,灯笼上却印着血红色的二维码?!
右边,则是拔地而起、充满冰冷金属质感的现代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幽绿的光,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扭曲的鬼文和意义不明的符号:“轮回置业,投胎优选!”、“忘川物流,使命必达!”、“孟婆汤连锁,新品上市——忘忧薄荷味!”
空中,不再是灰蒙蒙的鬼雾,而是流淌着一种粘稠、变幻不定的暗紫色“天幕”,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无数形态各异的“光点”在这天幕下无声地穿梭飞行。有的像巨大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纸鸢;有的则是造型极其科幻、喷吐着惨白尾焰的梭形飞行器;甚至还有几个踩着破旧扫帚、穿着黑袍的鬼影歪歪扭扭地飞过,差点撞上一艘悬浮的、闪烁着“地府公交”字样的巨大骨舟。
小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浓郁的、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檀香和线香焚烧后的余烬味,混合着刺鼻的工业硫磺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如同劣质塑料燃烧后的焦糊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远处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像是某种交通信号?),近处有尖锐的电子合成音在反复播报:“前往孽镜台的旅客请注意,G666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在一号站台排队等候…排队…等候…” 还有隐约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哭泣和尖笑,在建筑深处飘荡。
最让姜眠目瞪口呆的,是道路上那“川流不息”的景象。
无数半透明、形态模糊的“人形”光影——新死的亡魂,如同潮水般,沿着道路中央一条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带”,麻木地、缓慢地向前移动。他们排着长长的、几乎看不到头的队伍,队伍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几个穿着统一制式黑色劲装、面无表情、手持锁链的鬼差,维持着秩序。那些鬼差的制服胸前,居然还别着亮闪闪的金属胸牌?离得远,看不清字。
而在亡魂队伍的两侧,则是相对“宽敞”的车道?没错,车道!上面跑着的不是牛头马面拉的破车,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交通工具”!有浑身冒着黑烟、由巨大骷髅头拉着的破旧马车;有悬浮离地半尺、通体由惨白骨头拼接而成的“摩托”;甚至还有几辆……喷着炫酷荧光涂鸦、底盘极低、引擎发出低沉咆哮的……跑车?开车的是几个穿着皮夹克、发型张扬的年轻鬼魂,吹着口哨,从亡魂队伍旁呼啸而过,引来维持秩序鬼差的怒视和呵斥。
姜眠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站在原地,彻底石化。这……这跟她想象中鬼门关一开、阴风阵阵、黑白无常铁链哗啦啦响的场面,差距也太大了点吧?这地府,是哪个天才设计师搞的赛博朋克+古风魔幻混搭风?还带二维码和电子播报?
“忘川河摆渡船……奈何桥入口……阎罗殿办事处……”姜眠努力辨认着远处那些巨大霓虹灯牌上的扭曲鬼文,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她该往哪走?师父只给了令牌,没给地府导航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阴差令安静地贴着皮肤,温润依旧,之前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平复,但令牌本身似乎比在阳间时更“活跃”了一些,散发着一种微弱的、与环境共鸣的波动。她尝试着集中意念,向令牌传递一个模糊的念头:“找阎王……或者白无常谢必安?”
令牌毫无反应。看来这玩意儿只是个通行证,不带GPS定位功能。
姜眠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背着她的帆布包,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沿着这条光怪陆离的“黄泉大道”边缘,逆着亡魂队伍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她尽量避开那些维持秩序的鬼差和呼啸而过的“鬼火少年”,目光在各种奇异的建筑和景象上流连。
她路过一个巨大的、类似地铁站入口的地方,上面闪烁着“孽镜台站”的霓虹灯牌。入口处排着更长的亡魂队伍,几个穿着类似保安制服的鬼差拿着扫描仪一样的东西,挨个扫着亡魂额头(大概是扫描生平罪孽?),电子音冷漠地报着:“功德值-15,丙等舱…功德值+2,丁等舱…无记录,滞留区…”
她路过一条支路,路口立着个牌子,写着“枉死城美食街”。里面飘出各种诡异的香气,有浓郁的烤肉香(什么肉?),有甜腻的点心味,还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几个穿着油腻围裙、脑袋开瓢或者拖着肠子的鬼老板在热情(?)吆喝:“新鲜出炉的怨念灌汤包!一口爆汁(血汁?)!”“孟婆汤同款配方,忘忧豆腐脑!买一送一!”
姜眠看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赶紧加快脚步离开。这地府的“烟火气”,她实在有点消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