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佳氏却摇了摇头，只将手串轻轻搁在炕几的软垫上。那乌木与杏黄色锦缎相映，倒像条盘踞的小蛇。

待太医诊完脉，她亲自将人送至殿门外。春寒料峭里，她用空荡荡双腕拢了拢杏色缎袄的衣襟，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劳烦张大人走这一趟。”转身时，余光瞥见梁九功已经走在前头，往长春宫方向去了。

长春宫里，那拉塔纳见着沉香手串，脸色霎时白了几分。月子里的寝室门窗紧闭，药香混着血腥气，熏得人发闷。她半倚在锦绣堆里，腕上还戴着皇后赏的的红珊瑚串，与御赐的沉香珠子一红一黑，格外刺目。

“娘娘脉象虚浮，最忌忧思过度。”张隐庵收回诊脉的手白眉下的眼睛状似无意地扫过妆台，那碗参汤表面的油花已经凝结成膜。

素心会意，忙将太医引至外间开方子。待脚步声远去，塔纳突然抓起手串要往地上掷，腕间红珊瑚串哗啦作响，却在最后一刻收住力道。五指一根根收紧，乌木珠纹深深烙进掌心。

梁九功引着张院首回到乾清宫前时，檐角铜铃正被春风吹得叮当作响。殿内隐约传来玄烨的笑声，隔着明黄纱帘，可见蒙古使者献上的白鹰金笼在御案上熠熠生辉。

魏珠悄没声地从鎏金柱后闪出，一把拽住梁九功的袖角：“快些进去吧，万岁爷刚赐了喀尔喀蒙古使臣奶茶，这会子正高兴。”说着从怀中露出奏折一角，暗红封面上[靖南王]三个泥金小字刺目得紧，“这催饷的折子我先捂着，你且抓紧时辰。”

梁九功闻言，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太医记档。他侧身将张院首往魏珠处轻轻一让：“劳魏老弟照看片刻，容我先去探探口风。”

话音未落，魏珠已甩开马蹄袖将张院首遮在身后：“哥哥只管去，这儿有我。”

梁九功躬身进殿时，恰与出殿的喀尔喀使者迎面撞上。那蒙古汉子爽朗一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梁伴伴！方才还与博格达汗说，怎不见你这位御前红人？”镶着狼牙的辫梢随动作扫过梁九功的补服，带起一阵膻腻的羊脂气味。

殿内蓦地传来御笔掷案的声响：“梁九功——还不滚进来！”

梁九功就着被拍的姿势打了个千儿：“劳大人抬爱！奴才这身贱骨头哪当得起惦记。”反手拽过廊下当值的小太监，“仔细伺候大人出宫门，若差半步仔细你的皮！”

转身时已换了副筋骨，碎步急趋至御案前三尺处扑通跪倒：“奴才给万岁爷交差。”

玄烨执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狼毫在奏折上洇开一点猩红，却仍未抬眼：“说。”

“张院首去瞧过了，这脉案奴才带回来了，”梁九功从袖中抽出蓝绫面册子高举过顶，“张大人在外头候着，可要传进来回话？”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