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将尹德搂得更紧了些,孩子被勒得小脸涨红,顿时啼哭起来。那哭声尖利得像支银簪子,直往人太阳穴里扎。
“让孩子回去。”乌林珠突然开口,“三九天的石板地,没得寒了孩子的腿。”
舒舒觉罗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尹德的哭声愈发凄厉。在她跟前摆的炭盆里爆开的火星映在她脸上,将那份刻意为之的悲切照得无所遁形。
乌林珠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个疙瘩。她靠在烧得正旺的炭盆旁,鎏金手炉里的银骨炭噼啪作响,窗外的哭喊声与呼啸的北风交织在一起。
案几上那几封拆开的家书,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桑宁清秀的笔迹在信笺上格外醒目。
“随你折腾,横竖受罪的是你自己的孩子。”乌林珠指尖抚过信笺上晕开的墨迹,“落下病根可怨不得旁人。”
这话像是踩着舒舒觉罗氏的尾巴,她浑身一颤,嗓门陡然拔高了几分。
“福晋开恩啊!”
遏必隆携着满身风雪闯进来,玄狐大氅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子。他看也不看迎出来的乌林珠,径直冲到舒舒觉罗氏跟前,伸手就去搀那冻得发僵的臂膀:“小荷,这冰天雪地,你怎的跪在这?”
“老爷!”舒舒觉罗氏就势软倒在遏必隆怀里,眼泪珠子成串往下落,“妾身实在是...实在是...”话未说完先咳起来,咳得鬓边冰丝簌簌直颤。
遏必隆猛地转头,眼底烧着两簇怒火:“福晋好狠的心肠!就由着他们母子跪成冰雕?”
“老爷这话可是差了,”她朝哭得打嗝的尹德瞥去一眼。“我当年抱着桑宁在祠堂门口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可没人教我把孩子的襁褓解开。”
舒舒觉罗氏闻言,突然挣开遏必隆的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只求福晋成全法喀这门亲事。”她猛地拽过法喀颈间银锁,“孩子日日夜夜戴着赫舍里家三格格送的信物,这心意...”
“够了!”遏必隆一把扯断银锁链子,锁片当啷啷滚到乌林珠脚边。他喘着粗气,胡须上结的冰霜簌簌掉落:“你今日若不答应,我便...”
“老爷便如何?”乌林珠忽然轻笑,弯腰拾起银锁。锁面上缠枝莲纹映着雪光,恰与案头家书上的火漆印交相辉映。
“难不成...你钮钴禄遏必隆还要休了我爱新觉罗乌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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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雪地上,却重若千钧。院中霎时静得可怕,连尹德的抽泣声都戛然而止。只有穿堂风卷着雪沫,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
乌林珠见众人噤若寒蝉,转身抬手,掀开锦帘,头也不回道:“外头风大,若是还要孩子的命,就进来。”
遏必隆闻言,立即将哭得打颤的尹德裹进自己的玄狐大氅里。他一手抱着幼子,一手搀起摇摇欲坠的舒舒觉罗氏,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对三个冻僵的孩子吩咐:“都去西暖阁换身干爽衣裳,让厨房熬碗姜汤...”话未说完,怀里的尹德突然又咳嗽起来,他连忙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东珠搀着明珠正要起身,却见法喀仍跪在原地,死死盯着青石板上那截断了的银锁链子。少年冻得发青的手指轻轻抚过锁链断裂处,那里还留着几丝猩红的血迹,方才被生生扯断时,在他脖颈上勒出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