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翊坤宫的正殿内,也亮着灯火。纳兰珠和布音珠并未立刻各自回房,而是难得地一同坐在了暖榻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炕桌,上面摆着醒酒汤和热茶。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最终还是纳兰珠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残留的怨气,却比往日平和了些:“今日……多谢姐姐在阿玛面前替我说话。”她指的是布音珠承诺会帮扶她。
布音珠捧着温热的茶杯,眼睫低垂,声音轻柔:“妹妹何必言谢,阿玛说得对,我们姐妹一体,荣辱与共。”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纳兰珠,目光平静,“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我。怨我入了宫,怨我……分了你的宠。”
纳兰珠被说中心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难道不是吗?若非为了你那桩破婚事,我何须入宫?我本可以在盛京逍遥快活!你倒好,入了宫不安分,还要来抢我的!”
布音珠闻言,并未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妹妹,你只看到我分了一杯羹,却看不到我为何能分这一杯。若非你行事张扬,触怒圣心,失了帝宠,我又何来可乘之机?说到底,你能因祸得福,解了禁足,重获自由,就该知足了。难道真要等到被打入冷宫,才追悔莫及吗?”
“你!”纳兰珠气结,猛地转过头瞪着她,“就算我失了宠,也轮不到你来捡便宜!这本就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布音珠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纳兰珠,“那我问你,我额娘,她欠你什么?”
纳兰珠一愣。
布音珠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那年冬天,你贪玩跌落池塘,是我额娘,不顾自身怀有身孕,毫不犹豫地跳下冰冷刺骨的池水救你!她拼尽全力将你托上岸,自己却因寒气入体,动了胎气,那个已经成形的男胎没能保住,她也因此血崩……跟着去了。”
她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冰碴:“纳兰珠,你告诉我,这笔债,是谁欠谁的?我布音珠自小失了生母,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谨小慎微地长大。如今,我只是想在这深宫里求得一线生机,你便觉得是我欠了你,处处与我为难?你的命,是用我额娘和我那未出世弟弟的命换来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纳兰珠耳边。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件事,是她心底深处不愿触及的隐秘,也是富察氏多年来刻意淡化、甚至扭曲的往事。此刻被布音珠如此直白、如此冰冷地揭开,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