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时光,如京郊永定河的流水般悄然淌过。皇城如今浸在一派平和气象里。宝莲宫的飞檐下,铜铃随风轻响,廊柱上新绘的缠枝莲纹还泛着金漆的光泽 —— 这是云岚三年前下令扩建的成果,如今的宝莲宫,早已不是当年那座素雅宫殿,而是绕着莲心湖铺开的连片楼宇,最妙的是引入了后山的温泉水,沿着湖岸蜿蜒成溪,寒冬时节也蒸腾着暖雾,让整座宫苑四季如春。
这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莲心湖上已飘着几片早开的睡莲。萧月儿抱着刚满百日的小皇子云澈,坐在临水的暖阁里,看着湖面上来回游弋的鸳鸯。小家伙裹着绣满云纹的锦被,小拳头攥着母亲的衣襟,一双眼睛像极了云岚,黑亮得能映出岸边的垂柳。
“娘娘,陛下刚从御书房过来,说要陪您和小殿下看晨雾呢。” 贴身宫女碧月轻声禀报,话音刚落,便见云岚身着明黄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凉。
他踱步至暖阁畔,修长指尖轻轻刮过云澈粉嘟嘟的脸颊,逗得襁褓中的孩童咯咯直笑。而后转身望向萧月儿,眉眼间满是温柔:“今日莲心湖的晨雾格外别致,西岸梅枝凝雾似覆初雪,东岸垂柳斜倚温泉溪,翠叶凝露欲滴。工部巧匠果真将‘一湖四景’的妙思化作了实景。”
萧月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 莲心湖被四座石桥分成四片水域,西岸植梅,东岸栽柳,南岸种着四季常青的竹丛,北岸则是一片耐寒的山茶,此刻虽已入冬,却各有景致,暖雾缭绕间,竟分不清是冬是春。“还是陛下有心,当年说要让我在宫里也能看见四季景致,如今倒真实现了。” 她轻声感叹,想起五年前诞下双生子云昭、云影时的慌乱,再看如今怀中安稳的云澈,眼底满是柔软。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太子云曦领着双生子跑了进来。如今的云曦已是九岁的小小少年,身着青色太子袍,眉眼间既有云岚的英气,又带着萧月儿的温润,见到父母,便规规矩矩行了礼:“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弟弟今日乖不乖?”
“太子哥哥,你看弟弟会抓我手指了!” 六岁的云影凑到暖阁边,小脸上满是兴奋,云昭则站在哥哥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本刚读完的《论语》,轻声道:“父皇,今日先生教的‘为政以德’,儿臣有几句心得想与您探讨。”
云岚见孩子们如此,心中欢喜,伸手摸了摸云昭的头:“好,等会儿陪你母亲看完雾,便去书房说。” 他望着眼前的一家五口,暖阁外是莲心湖的薄雾美景,阁内是妻儿的笑语,只觉得这五年的安稳,比任何功业都更珍贵。
东宫的崇文殿里,每日清晨都传来讲书声。云岚为太子云曦选了四位师父:教经史的是前翰林院大学士周敬之,教兵法的是退役的南宛将军林靖远,教算术历法的是太医院院判苏仲平,还有一位教书画的,是江南名士柳若鸿。四位皆是当世名士,起初还担心太子年幼,难以承教,可相处半年后,却个个对云曦赞不绝口。
这日巳时,周敬之正在讲解《史记?商君列传》,讲到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时,云曦忽然举手问道:“先生,商君变法虽强秦,却终遭车裂,是不是因为变法太急,没顾念百姓感受?”
周敬之闻言一愣,随即抚须笑道:“太子此言,竟有老成之见。商君之法,利在国家,却伤了旧贵族利益,又严苛过甚,百姓虽得实惠,却也多有怨言。这便告诉我们,治国需刚柔并济,既要有革新的魄力,也要有体恤民生的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