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来自北方的尘埃

AC 120年,多斯拉克海的尘埃,终于落定了。

卡萨斯站在一座被鲜血浸透的山丘上,风中再也闻不到青草的味道,只有铁锈、腐肉和焚烧尸骸的焦臭。他花白的头发被吹得散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干涸的河床。在他脚下,一望无际的草原变成了赭红色,无数多斯拉克人的尸体与他们死去的马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怪诞的、地狱般的织毯。

更远处,帝国第六守备军团的士兵们正沉默地堆砌着另一堆尸山,那是他们自己人的。第五守备军团,【自由海岸】,一支满编五万人的精锐军团,如今只剩下需要用火焰来净化的残骸。

“将军。”一名年轻的精灵军官走上前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帝陛下的加密通讯。”

卡萨斯没有回头,他那双灰色的眼眸依旧凝视着东方,那片曾经喧嚣不休、如今死寂一片的草原。他只是伸出那只如同熊掌般巨大的手。

十年。

整整十年。

他在这片该死的北方边境,与那些骑在马上的蝗虫,打了整整十年的仗。

AC 110年,当皇帝陛下亲率五大远征军团,以雷霆之势攻陷瓦兰提斯时,卡萨斯正率领着新组建的北方军团,沿着塞尔霍罗河的北岸,构建起帝国的第一道防线。那时,多斯拉克人还只是远方的威胁,一群在草原深处咆哮的野兽。

然而,帝国的繁荣,是最好的诱饵。

瓦兰提斯陷落后,帝国在罗恩河两岸建立起的、一座座崭新的城镇与丰饶的农场,在多斯拉克人眼中,不啻于摆在餐桌上的肥肉。他们不懂得生产,只懂得掠夺。一个名叫“血发”卡奥·佛戈的男人,用武力与承诺,将草原上最强大的三支卡拉萨——“裂颅者”、“食腐鸦”与他自己的“血蹄”,拧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佛戈的野心远超他的前辈。他不仅仅满足于抢夺奴隶和财物,他听说了瓦兰提斯的陷落,听说了那个自称“泰坦”的皇帝。在他的逻辑里,石头房子里的国王换了人,但规矩没变。他要让新国王也尝尝多斯拉克马鞭的滋味,也要像潘托斯的总督那样,每年向他献上成车的黄金与美女。

“看看他们!”佛戈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用他那柄着名的、由瓦雷利亚钢制成的亚拉克弯刀,指向远方那道如同地平线上伤疤的帝国防线,“那些住在石头帐篷里的懦夫!他们用泥土和木头把自己圈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挡住草原的风?”

他身后的数十万骑手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他们忘了,风是没有形状的!我们可以从任何地方吹过去!”佛戈高喊,“他们的男人,我们会割下他们的头颅当球踢!他们的女人,会为我们生下骑着世界的骏马!他们的城市,将成为我们越冬的马厩!”

第一次的试探性攻击开始了。数万名多斯拉克骑手发出刺耳的尖叫,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帝国的一座前哨站。他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轻易撕开那些农夫组成的民兵防线。

但他们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精灵钢”打造的、冰冷而坚硬的墙。

第四守备军团【自由海岸】的士兵们,大多是前无垢者。他们没有多斯拉克人的狂热,眼神空洞,动作如同机械。但在他们的指挥官,同样是前无垢者的吉瓦斯一声令下,数千面筝形塔盾同时砸进地面,数千根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整齐划一地刺出。

冲在最前面的多斯拉克人,连人带马被串成了肉串。后续的骑手被同伴的尸体绊倒,阵型瞬间大乱。紧接着,从哨站的城墙上,数千支箭矢组成的乌云,精准地覆盖了混乱的马群。

那一天,佛戈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他扔下了近万具尸体,狼狈地退回了草原深处。

“他们还会再来的。”卡萨斯站在地图前,对身边的第六守备军团军团长,巴拉克说道。巴拉克也是一位从解放者中提拔起来的将领,性格沉稳如山。

卡萨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多斯拉克人就像狼群,一次失败只会让他们更谨慎,更饥饿。他们不会再蠢到正面冲击我们的要塞了。”

他的预言成真了。

在接下来的九年里,战争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血腥的捉迷藏。佛戈的卡拉萨化整为零,变成数百支小规模的劫掠队,他们绕开坚固的要塞,像毒蛇一样,从防线的任何一个薄弱点钻进来,焚烧农田,掳掠人口。

卡萨斯的北方军团疲于奔命。莉娅的第三军团【风行者】被调来协助追剿,精灵游侠们在草原上与多斯拉克斥候展开了一场场致命的对决。但草原太大了,多斯拉克人是天生的骑手,他们来去如风。帝国军团虽然战无不胜,却总是无法抓住敌人的主力,将其一举歼灭。

这是一场消耗战。多斯拉克人消耗的是时间和人命,而帝国消耗的,是海量的物资、士兵的耐心,以及边境人民对和平的渴望。

小主,

沐青对此只有一道命令:“守住防线,等待时机。”

卡萨斯等了九年。

AC 120年初春,他等来了那个时机。

第五守备军团的军团长吉瓦斯,看着手中那份由皇帝陛下亲自签发的、通过三重加密传送过来的命令,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命令很简单:命第五守备军团,全体出动,脱离北方防线,向东深入多斯拉克海腹地三百里,建立一座大型前进基地,并囤积足够十万人食用一年的粮草。

这是一个疯狂的、等同于自杀的命令。

一支以步兵为主的军团,孤军深入无边无际的草原,背弃坚固的防线,这无异于将一块鲜肉,扔进了饿狼的嘴里。

但吉瓦斯没有丝毫犹豫。他曾是阿斯塔波的战争机器,是沐青大帝和丹妮莉丝皇后,将他从一个“它”,变回了一个“他”。他的生命,他的意志,早已献给了帝国。

他召集了麾下所有的万夫长和千夫长,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曾是无垢者。

“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吉瓦斯的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我们将成为诱饵。”

大厅内一片死寂。这些久经沙场的战士,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的任务,是把草原上所有的狼,都吸引过来。”吉瓦斯继续说道,“然后,用我们的血肉,铸成一座牢笼,将他们死死地困住,直到卡萨斯总司令的战斧,落下。”

“有疑问吗?”他问道。

无人作答。

“很好。”吉瓦斯点头,“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告诉兄弟们,今天,我们将有机会用生命,来报答二十年前,皇帝陛下在烟海悬崖边赐予我们的新生。”

当佛戈得知一支五万人的帝国军团,竟然愚蠢到在草原中央建立营地时,他笑了。他笑了整整三天。

他认为那个“泰坦”皇帝,在温暖的城市里待了十年,已经变得和所有国王一样,愚蠢而傲慢。他以为用一座木头和帐篷搭起来的营地,就能震慑草原的雄鹰。

“集结所有的勇士!”佛戈的咆哮声传遍了三大卡拉萨,“血亲们!神在召唤我们!那个石头国王,把他所有的财富、粮食和奴隶,都打包送到了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