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佐洛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几个大师急促的喘息声。
“能救命的真家伙……”佐洛重复着这句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曾经对他们卑躬屈屈的佣兵团长们,未来会用怎样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们。他仿佛已经看到,泰洛西那飘扬着分叉胡须的旗帜,在整个雇佣兵世界里,变成了一个廉价的、过时的笑话。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掘根。
那个该死的晨曦帝国,那个藏在瓦雷利亚迷雾里的怪物,它正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系统性地摧毁三女儿王国赖以为生的所有根基。密尔的蕾丝,里斯的香水,现在,轮到他们泰洛西的盔甲了。
“大君,”一位大师颤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我们模仿不了这种技术。他们的锻造方式,不属于我们所知的任何一种,那更像是……神明的工作。”
“模仿?”佐洛冷笑一声,他拿起那件冰冷的臂甲,感受着上面传来的、令人绝望的坚实质感,“当豺狼已经咬住了你的喉咙,你要做的不是去学习它如何撕咬,而是用尽一切办法,敲碎它的牙齿!”
他的眼中闪烁着属于战士的、嗜血的光芒。
“传我的命令,备上一艘最快的船。我要亲自去一趟里斯。”他沉声道,“既然生意场上赢不了,那我们就回到我们最熟悉的游戏规则上来。”
战争、掠夺、与背叛。这才是自由城邦永恒的旋律。
里斯,爱之宫殿的一间密室之内,熏香的味道浓郁得有些发苦,却依然掩盖不住三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名为“恐慌”的酸腐气息。
密尔的蕾丝与织物行会总长,莱斯托·马尔文,这位曾经因为能用一根丝线换回一袋金币而骄傲的商人,此刻面色灰败,不停地用一块丝绸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他的手帕,是他亲手监督制作的、最顶级的密尔产物,但现在,他看着它,只觉得刺眼。
泰洛西的大君,佐洛·巴格利安,双臂抱在胸前,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但他紧绷的二头肌与不断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狂怒与焦躁。
而这场秘密会议的主人,里斯的香料大亨,奥罗·赞达里斯,则优雅地晃动着杯中那来自盛夏群岛的金色美酒,试图用这种姿态来掩饰自己指尖的微颤。
“够了,莱斯托,”奥罗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故作镇定,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我们聚在这里,不是来听你哭诉你的织布机又生了多少锈。说点有用的。”
“有用的?”莱斯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还有什么比破产更有用?我的朋友们,我们正在破产!密尔的纺织业已经死了!那些该死的精灵,他们卖的蕾丝和地毯,比我们的工匠用命织出来的还要好一万倍,价格却只有我们的几分之一!城里的女人们现在以穿戴‘精灵造’为荣,她们说,那上面有‘世界树的祝福’!祝福?我呸!那是恶魔的诅咒!”
“冷静点,”佐洛低沉的声音如同战鼓,“你的蕾丝死了,我的盔甲也坏了。我们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将目光转向奥罗,“所以,你把我们叫来,想必已经有了打算。”
奥罗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打算很简单。既然他们的商品,都是通过海路运到潘托斯和各大港口的……那么,只要让他们的船,到不了岸,不就行了?”
莱斯托的哭诉声戛然而止,他的小眼睛里亮起一丝贪婪的光。
佐洛则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海盗?”
“为什么不呢?”奥罗摊开双手,笑得像一只偷到腥的狐狸,“石阶列岛那些饿疯了的家伙,只要给足了钱,他们连巨龙都敢射。我们三家联合起来,难道还凑不出让他们心动的价码吗?【翡翠商会】的船,每一艘都满载着无价的‘奇迹’,那可是一座座移动的金山。只要我们放出风声,悬赏击沉或俘获他们的船只,你觉得那些海盗会不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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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向晨曦帝国宣战!”佐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他是个战士,不是刺客,他更倾向于正面的对决。但他也知道,以三女儿王国现在的实力,正面挑战那个拥有巨龙和神明的帝国,无异于自杀。奴隶湾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不,不,我的朋友,”奥罗摇了摇手指,“这不是宣战,这是‘商业纠纷’。海盗是无主的,他们抢劫谁,与我们里斯、密尔和泰洛西有什么关系呢?帝国就算再强大,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他们只会疲于奔命地护航,他们的运输成本会无限增高,他们的商品,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价格优势。到时候,市场,还是我们的。”
莱斯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帝国商船在海盗的围攻下燃起大火,而他自己的工坊则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佐洛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看来最有效、也最安全的办法。他虽然鄙夷这种背地里下刀子的行径,但为了泰洛西的荣耀,为了不让家族的兵工厂变成一堆废铁,他别无选择。
“他们不是普通的商人,”佐洛提醒道,“我听说,他们的船队里,有真正的精灵战士护航。”
“所以才需要我们三家一起出钱!”奥罗眼中闪烁着狂热,“我们要雇佣最大、最疯的狗!我们要让他们用人命去填!十艘船不行,就一百艘!我不信,那些长耳朵的精灵,还能刀枪不入不成?”
“好!我同意!”莱斯托第一个拍了桌子,肥胖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红光,“密尔愿意出一百万金龙!”
佐洛看了看奥罗,又看了看莱斯托,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泰洛西跟了。但我们不仅要出钱,还要提供我们最好的武器。我要让那些海盗,用泰洛西的弩炮,去射穿精灵的脑袋!”
“这才像话!”奥罗满意地笑了起来,他举起酒杯,“那么,为我们即将重获新生的生意,也为了那些该死的‘商品’永远沉在海底……干杯!”
三只酒杯在昏暗的灯光下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杯中的美酒,在三个各怀鬼胎的男人眼中,都映照出了一抹猩红的、如同鲜血般的色泽。
他们饮下的,是嫉妒的毒酒。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杯毒酒,不仅会毒死敌人,更将燃起一场他们谁也无法承受的、来自神明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