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股票市场如同雪崩般暴跌,交易所内一片鬼哭狼嚎,许多依靠出口生存的企业,尤其是纺织、制陶、玩具等行业,几乎一夜之间面临破产边缘。
更为致命的是,维系日本战争机器和工业运转的重要战略物资库存,如石油、橡胶、特种钢材,开始急剧减少,警报声在军部和各大财阀的办公室里凄厉地响起。
各大城市,如东京、大阪、名古屋,爆发了大规模的反政府游行,愤怒的市民和工商业者高举标语,堵塞街道,声嘶力竭地指责政府的无能和外交上的巨大失败——既彻底得罪了强大的德意志帝国,又给整个国家带来了如此灾难性的孤立和制裁。
然而,外部的压力如同重锤,敲碎了日本统治集团内部勉强维持的表面平衡。政府内部,长期存在的“北上派”和“南下派”的矛盾,此刻彻底公开化、白热化,演变成一场近乎自杀性的内讧。
在一次气氛如同炸药桶般的内阁紧急会议上,一位北上派的陆军大将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一位南下派的海军大将的鼻子怒吼:
“都是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一心只想着南方的石油和橡胶,到处惹是生非!现在好了!彻底激怒了德国人!我们在满洲的根基还没稳固,就要面临整个世界的封锁!帝国就要毁在你们这些海军马鹿手里!”
那位海军大将毫不示弱,反唇相讥,脸色铁青:“胡说八道!如果不是你们陆军在满洲贪得无厌,耗费了帝国无数资源,却迟迟无法彻底渗透,甚至被别人骗的像白痴一样。”
“我们何至于需要冒险向南寻找出路?是你们的保守和无能,导致帝国陷入了资源困境!如今却来怪我们寻求生路?”
内阁会议变成了毫无风度的、互相推诿责任的骂战,国家的最高决策机构陷入了空前的混乱和功能性瘫痪。
没有人能拿出应对危机的有效方案,整个日本的国家战略,仿佛一艘在风暴中失去了舵手的巨轮,盲目地撞向未知的礁石。
1918年6月28日
面对德意志帝国主导的“欧洲联盟”日益巩固和强势,以及各自内部深重的危机,昔日的敌人也在挣扎求存。
退守加拿大渥太华的英国流亡政府和法国政府,都在痛苦地进行着有限的、却又不得不为的“革新”。
他们都在试图精简臃肿的官僚体系,改革陈旧过时的军事组织,努力重建一支规模或许不大、但更具战斗力和忠诚度的核心军队。
在外交上,他们更加积极地向大洋彼岸的美国寻求支持,派出高级别特使团,试图游说华盛顿,构建一个哪怕松散的反德联合阵线,以期在未来可能的变局中获取一线生机。
而在华盛顿,伍德罗·威尔逊总统和他的智囊团,则敏锐地抓住了欧洲乃至世界局势剧烈变化所带来的机遇。
他们对日本目前的遭遇保持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默,既不公开谴责,也不表示支持,仿佛事不关己。
另一方面,则趁机向风头正劲的“欧盟”和柏林抛出了橄榄枝,美国特使活跃在柏林、维也纳等地,希望就战后世界经济秩序、巨大的战争债务问题、以及至关重要的汇率稳定机制。
与德国进行“建设性”对话,试图将美国强大的经济影响力,巧妙地渗透和嵌入到欧洲正在形成的新体系之中。
1918年7月3日,柏林无忧宫
在无忧宫那间可以俯瞰皇家花园的华丽客厅里,美国特使(一位经验丰富的银行家出身的外交官)与林晓皇帝及帝国财政部长、央行行长进行了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的会谈。
美方特使侃侃而谈,提出了一套以美元为核心、旨在稳定战后混乱的国际金融秩序、便利全球贸易的结算体系构想。
他描绘了一幅美元与欧元紧密合作、共同促进世界经济繁荣的美好图景,并委婉地暗示,希望德国能在此过程中支持美元的主导地位,并接受一个由美国参与主导的汇率协调机制。
林晓耐心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淡淡微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铺着天鹅绒的座椅扶手。
待美方特使满怀期待地陈述完毕,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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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先生,感谢您以及威尔逊总统为世界经济稳定所付出的思考和努力。美元的未来,帝国乐见其成,一个稳定的美洲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先给予了礼貌的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剑,“但是,请允许我明确一点:在‘欧洲联盟’的范围内,以及在德意志帝国主导和影响的所有重要贸易与金融活动中,我们只相信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历经千年考验而价值永恒的东西。”
他微微抬手,旁边侍立的汉斯·伯格立刻会意,将一枚铸造精美、金光灿灿的帝国马克金币放在一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上,呈到皇帝面前。林晓拿起那枚金币,在指尖摩挲着,仿佛在感受其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冷坚实的质感。
“帝国的信用,以及我们新生的‘欧元’的基石,不是任何国家的承诺,也不是某种可以无限印刷的纸币。”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美国特使,“而是它——黄金,任何与我们进行的大型贸易、任何重要的金融合作、任何涉及帝国根本利益的结算,帝国只接受黄金,或者,是以足额黄金为绝对储备的、经过我们严格评估的、可靠的货币进行结算。至于汇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翻译准确传达每一个字,“它将由市场对黄金本身的坚定信心,以及德意志帝国无可争议的综合实力来决定,而非由任何外部机构或单一货币来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