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逞强的样子,就像你使劲想成为一个逞强的人,但是你又不像。”宛溪不看我说,抬手摸了摸挂在中央后视镜后面的那一串黄田玉。

那一串是由好多小块的形状像小象牙的黄田玉系在一起,玉尖朝外,从上到下宛如一把带刺的葡萄。

宛溪只是用手指在最底端的一个尖角轻轻一蹭,整个玉石晃动,好似一窝被惊扰的黄蜂,发出硬质的磕碰声。

我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是说我在不该逞强的时候逞强,还是说我逞强起来看着一点也不逞强?

然而在我这里,我自己赋予我的迷惑行为,另一个解释。

我无视宛溪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的一句呢喃,摘下眼镜,画面放大一个幅度。手上细菌多,我用手背揉了揉夹杂汗水的那只眼睛,却忘了在这蒸笼一样的车内,手背也已经湿了。

所以我越柔,酸痛不断渗入。最后我没能把盐味的感觉去掉,而是眼睛适应了这种不适感。

小区里总是能闻到晒干的味道,小时候总以为和抹茶一样清新鲜明,但什么事都有一个日期,过了这个日期,我是我,世界还是世界。

但我所能感应到的世界已经变质了,不是么。曾经可见的东西都还活着,交替更换的日出日落,终究还是把这片天空腌制。

父亲进车,像古代的达官贵人,后腰如煮烂的山芋大面积贴合坐垫,露个大肚皮,“出发,别磨磨唧唧。”说完,一拍大腿,鼻孔析出鼻炎的特有气音。

我系上安全带,方向盘表面包裹着皮革一样的东西,摸上去发烫,刹一秒以为自己摸到烤熟是红薯。

她当年也是这种感觉吗?那也是夏天,白的如雪的一双手抓在方向盘上,她经常烫的呲一声。我以为她在表演,没想到真这么烫。

接下来就是起步的几个步骤。上早在驾校的时候,教练就训过我无数次。上车哪些步骤,我记得一清二楚。

但当我开始一步一步按顺序来,脑海的画面却是另一幅场景。

“准备出发!”甜美的声音亮起,一只洁白如玉的纤细的手悄然拉开手刹。我也跟着拉开手刹。

然后是什么来着,就跟正常的操作一样。“挂档”她挂一档,我也挂一档。

再然后呢,好像是松开制动器,轻轻缓缓的松离合。当时我没怎么看,那个时候注意力到这里全集中在大白腿上了。